【摘要】中国农民现代化的历史演进过程主要由三个历史时期构成，分别是新中国成立前中国农民现代化的启蒙时期，改革开放前农民现代化的曲折发展时期和改革开放后农民现代化的快速发展时期。贯穿其中的一条主线是农民现代化是一个逐步觉醒和提升的过程。在新形势下只有不断提升农民的现代化水平，才能进一步调动农民参与现代化建设的积极性，发挥其现代化建设主力军的作用。

　　【关键词】农民；现代化；历史演进

　　从 1840 年鸦片战争以来，是中国历史发生巨大转折的历史时期，170 多年的风雨历程，是中国社会的变革史，中国从传统的农业社会逐步向现代工业社会过渡，农民的现代化也是从这一时期开始萌芽和生长的。本文主要通过对中国历史上的三个转折时期进行描述，来探讨同时期农民现代化的状况，勾勒出近代以来中国农民现代化的历史图景，以期对今天研究农民的现代化有借鉴意义。

　　一、新中国成立前农民现代化的启蒙时期

　　(一)农民作为现代化的边缘人

　　鸦片战争中外国的坚船利炮使我们感受到了西方的文明，通过不对称的军事力量的较量，使我们感受到了西方现代化的巨大威力，也使传统的中国社会受到了强大的历史撞击和震撼。在救亡图存的背景下，中国的现代化逐步拉开帷幕。

　　生活在这一时期的中国农民，深受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的严重压迫，命运十分悲惨。由于中国的土地大部分都属于地主阶级，不合理的土地制度是农民受压迫的重要原因，广大农民中有土地者甚少且不稳定，他们之中的多数人只能无奈地依附于地主阶级，成为雇(佃)农。在整个社会处于民族危机的时期，一些有志之士进行了一系列的斗争，他们通过洋务运动，学习国外先进的技术，制造先进的舰船，开设矿山，以期达到师夷长技以制夷的目的。虽然洋务运动最终失败了，但其使中国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器物层面上的现代化，逐步有了现代意义上的工业，使中国由传统落后的封建社会逐步走向现代工业化的道路。在 1894 年甲午战争失败以后，以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为代表的资产阶级改良分子，掀起了百日维新运动，废除了一批旧的政令，虽运动最后失败，但其影响是深远的，它使中国由器物层面的现代化进入到制度层面的现代化，使人们的思想、观念受到巨大的洗礼，部分知识分子对现代化有了一定的认识。随着革命的不断推进，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彻底结束了封建帝制，中国的现代化在政治意义上有了新的突破。从鸦片战争到新文化运动这一历史时期，农民处于被忽视的境地，占中国绝大多数人口的农民并没有被中国现代化启蒙者所关注，而是处于边缘化状态，他们没有看到农民身上具有的勤劳、勇敢、忠厚老实等优良品质，更多的是看到了农民的落后、愚昧与保守，关注其劣根性。当然，这些也和农民自身有很大关系。传统社会中的农民，在经济上受剥削，在政治上受压迫，处在社会的弱势地位，特别是对于大部分农民来说，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他们在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障的前提下，对于社会的巨大变革，更是无暇顾及。在中国现代化刚刚开启时期，农民就是一个边缘人，他们还没有积极参与其中。

　　1919 年肇始的新文化运动及 1921 年中国共产党成立以后所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不但拉开了中国现代化历程的巨幕，而且将制度现代化不断引向深入。新文化运动批判旧的制度、伦理、道德和文化，大力倡导西方的新思想、新理念。在这一时期，具有历史使命感和爱国情怀的知识分子，开始在农村悄悄掀起了乡村建设运动。他们关注农村、关注农民，怀着理想与使命，积极在农村开展教育，教农民识字，改变农民旧式的生产劳作方式，帮助农民提升劳动技能，提高劳动生产率，帮助农民改变农村的陋习，来适应现代社会的生活。这种运动是一种由民间自发的、自上而下的农民现代化改良运动。

　　( 二 ) 农民作为民主革命的主力军

　　俄国社会主义革命取得胜利以后，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中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得到传播，共产主义理想开始在中国生根发芽，这个时候知识分子和革命者对农民都有了新的认识。以毛泽东同志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这时候也着手对中国社会问题特别是农业、农村、农民问题进行研究，通过对农民阶级的构成及农民整体特性的深刻分析，认识到在农民当中蕴含着巨大的革命力量，应唤起农民的革命意识和革命精神，以革命来改变农村的社会结构，打破封建地主阶级对农民的压迫和剥削。在中国共产党人的带领和组织下，中国广大农村地区的民众不断被组织起来，建立了牢固的工农联盟，不断与三大势力作斗争，激发了极大的革命热情，并最终取得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在这一过程中，农民的现代化得到启蒙和发展。

　　二、改革开放前农民现代化的曲折发展时期

　　( 一 ) 土地改革使农民获得独立、自由

　　土地问题对农民来说至关重要，在中国这样一个传统的农业国家，没有解决农民的土地问题，要实现农民的现代化是极其困难的。新中国的成立，意味着新民主主义革命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压在农民身上的三座大山被推翻，封建的宗法制度被新的管理体制所取代，中国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历史时期，也开始进入现代化发展的新阶段。随着我们国家现代化的发展，农民也逐步融入到现代化的进程中。

　　新中国成立以后，我们国家进行了一系列的土地改革，把农民没收的地主阶级的土地无偿分配给农民，实现了每一个农民个体都有土地的目的，用农民个人土地所有制代替了封建地主所有制。土地改革使农民成为个体上的劳动者，在经济上获得了空前的自由与解放，他们不但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而且具有独立的生产经营自主权，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得到了极大的调动，社会生产力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土地改革完成以后，原来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在政治上没有任何地位的贫苦农民，变成社会的主人，土地改革不但使农民获得了经济上的解放，而且获得了政治上的解放。正如研究中国问题的专家、美国学者费正清所说: 土地改革“目的不仅是经济上的，而且也是社会和政治上的”。在土地改革过程中，农民的民主生活、民主权利也得到了保障。在政治权利得到保障以后，农民的主人翁意识得以调动，政治觉悟不断提高，自我意识得到了提升，现代意识也不断增长。

　　( 二 ) 合作化运动使农民由个体走向集体

　　国家独立、土地改革，使农民获得了很大的自由与发展空间。但受当时国际经济、政治形势的影响，我们国家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要求经济能够快速发展，综合国力获得较快提升。当时的小农经济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调动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但由于农村底子薄，基础设施落后，农民也缺乏相应的生产工具、生产资金和技术，发展面临着重重困难，这与当时中国迫切要求发展经济的要求是不相符的，也并不能适应当时现代化建设的需求，中国的农民面临着历史的转变。为了使农民更快富裕，改变农村社会的落后面貌，国家开始实行互助合作运动。毛泽东希望通过合作化运动，集中集体的力量来克服个体的脆弱，带领农民过上好生活，实现富裕。这时，国家采取了互助合作的方式把小农经济引向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道路，农民也由分散的个体农民转变为集体的农民。

　　农民的合作化运动始于 1952 年，在此期间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时期是互助组阶段，第二时期是初级社阶段，第三时期是高级社阶段。早期的合作社是在坚持自愿互助合作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由于坚持平等互利原则，农民的收入等等都有所保障，对农民来说，确实能够克服很多生产上的困难，逐步化解集体和个人的矛盾，也能够调动群众的积极性。初级社承认土地的私有权，让使用权与土地所有者初步分离，收益权与处置权则由合作社和农户共同所有。高级合作社的生产资料归集体社区所有，它突破了私有制合作原则，使得农户对土地的所有权和直接使用权逐渐丧失; 农户在初级社还具有的对土地的处置权和收益权也丧失，并集中起来归集体所有，特别是高级社完全剥夺农民私人财产的做法，严重挫伤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高级社从自身性质来看，并不符合当时农村自然经济发展实际，是超越当时农村生产力水平的一种生产关系变革。

　　( 三 ) 人民公社使农民的现代化陷入停滞

　　1958 年，全国普遍开始建立人民公社制度，由于超越了当时社会生产力发展的阶段，不符合历史规律，也不符合经济规律，给农民的生产、生活带来了严重的影响。人民公社化运动，特别是人民公社的“一大二公”、“政社合一”，以及相关的“瞎指挥”、“浮夸风”、“一平、二调、三收款”，使得农民的劳动生产积极性受到压抑，消极怠工成为普遍现象，严重挫伤了农民的积极性。对农村经济来说也是致命的打击，导致农业产量大幅下降，农民的收入陷入停滞，农民的消费严重萎缩，农村失去了活力，农村经济、农村社会陷入了严重的倒退之中。理想的人民公社给农民带来的恰恰是悲剧性的结果。

　　同时，户籍制度改革和劳动就业制度更是把农民年年拴在农村，农民的流动受到严格的限制。虽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户籍制度为缓解城市人口过多给城市管理带来的巨大压力起过一定的积极作用，但从长远来看，这些制度尤其是户籍制度严重阻碍了城乡一体化的发展。在后来的实践中，户籍制度被赋予更多的身份歧视的意义，城乡之间形成了严格的制度壁垒，成为城乡人口自由流动的羁绊。人民公社化运动及户籍制度的限制，使农民的现代化进程受到了严重的阻碍。

　　( 四 ) 文化大革命使农民的现代化陷入倒退

　　文革给党和国家的工作造成严重损失，使社会的正常秩序受到破坏，使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受到严重的挫折和损失。在文革期间，经济领域、生活领域都出现了严重的革命化、政治化色彩，受文革的破坏，广大农村地区的农业生产基本荒废，处于停滞状态，整个农村的粮食产量不断减少，其他经济作物的产量也是大幅度的降低。而农民的社会生活则被持续不断的政治斗争所笼罩，在农村人际关系中造成了高度政治化、革命化的紧张气氛。

　　在长达十年的文化大革命期间，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思想路线主导了整个社会，进一步僵化的经营体制、行政体制、身份制度以及城乡二元结构使农民的生产、生活受到严重破坏，农民的思想和行为受到高度的控制，农民的个体意识严重丧失，完全被湮没在“集体无理性”之中。可以说，在这一时期，农民的现代化进程陷入严重的倒退状态。

　　三、改革开放后农民现代化的快速发展时期

　　改革开放特别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中国确定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发展思路。与此同时，农村也进行了一系列的经济与政治体制改革，抛弃了旧的发展思路，不断总结新中国成立后 20 多年来的农业发展的经验教训，重新肯定了多种形式的农业生产责任制，落实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得到了空前的提高。农民逐渐从集体生产的束缚中走出来，成为家庭生产经营的主人，从被动的生产走向独立自主经营。在这个过程中，市场经济因素引入经济生活领域，农民的流动开始活跃，农民呈现出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这一切都重塑了农民的现代性，农民的现代化在改革开放后获得了快速的发展。

　　( 一 ) 在经济上，农民的收入持续增长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行以后，农民的积极性得到了空前的调动，农村的粮食产量不断增收，这大幅度促进了农村地区经济的发展。改革开放 30 多年来，农民的人均纯收入从 1978年的 133．6 元，增加到 2012 年的 7917 元; 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1978 年为 116．1元，2008年为 3660．7 元，2011 年为 5221．1 元，按可比价格计算，2008 年比 1978 年增长 4．6 倍; 农民的消费结构有了根本性的改善，恩格尔系数逐渐下降，从 1978 年的 67．7% 下降到 2008 年的43．7% 。2012 年农村居民食品支出占消费支出的比重(即恩格尔系数)为 39．3%，比 2011 年下降 1．1 个百分点，恩格尔系数首次降至 40%以下; 农民用于文化教育、医疗保健、通讯等的支出逐年增多; 农民家庭中的主要耐用消费品拥有量也不断增加，消费需求结构呈现出多样化、个性化的发展特征。

　　( 二 ) 在政治上，农民的社会地位不断提升

　　随着农民经济利益的不断增长以及农民物质生活的日益富裕，农民对参政议政的愿望逐步强烈，富裕起来的农民希望参与到村集体的治理中，把农村建设得更加美好。1982 年，宪法确认村民委员会是农村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后来国家又颁布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并随着社会的发展对《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进行了进一步的修订。国家从立法的高度对村民的自治权利给予保障，使农民的参政议政有了法律上的支持。经过长时间的探索，村民自治制度已经发展得比较完善，农民在村委会选举、参与村级财务监督等方面行使了自己的权利。农村的基层民主不断扩大，基层的社会管理逐步规范化，在此过程中，农民的政治主体意识也得到不断生长。

　　(三)在阶层上，农民的阶层不断分化

　　改革开放 30 多年来，伴随着市场化进程中农民在生产中地位的改变、农村产业结构的变化，以及在利益驱动和中国户籍管理松动后造成农业人口向城市的转移，使得农民社会流动的阻碍越来越小，农民所从事的职业也不断多样化。市场经济，特别是二三产业的发展为农村的变化提供了契机，产业结构的调整也促进了农村社会阶层结构的变化。20 世纪 80 年代至90 年代初，由于受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行以及乡镇企业快速发展的影响，农民开始拥有一定的生产自主权和独立的经营权，农民可以根据市场的变化自由调整农作物的种植，同时也可以在农闲的时间从事商品经营，有一部分农民在此时离开了束缚自己的土地，从事建筑业、服务业等等。伴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确立和工业化、城镇化的发展以及户籍制度的改革，农民的收入水平、生产经营状况、价值观念、社会心理等日益多元化，使得农民日益分化成了具有不同利益的阶层，可以说今天农民的阶层结构日益呈现出多元异质化的特点。

　　(四)在心理上，农民的社会心理日益现代化

　　现代性的社会心理是指与市场经济相联系，适应现代社会发展阶段要求的社会心理。整个社会的变革使农民长期生活的封闭的、禁止流动的社会生活环境被打破。随着社会现代化的发展，农民不断被卷入现代化的漩涡之中，农民的思想观念受到了极大的洗礼，其传统观念正在逐步淡化，乡土观念逐步消退，现代观念在逐步形成。在改革开放后，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为了生存，为了获得更多的物质利益，为了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纷纷离开家乡，到大城市以及经济发达地区去谋生，去寻找人生的机会。在崭新的环境里，他们要抛弃旧的习俗，按照契约关系办事; 他们具有时间观念，强调个人的奋斗; 他们具有进取精神和风险意识，具有法律意识; 他们具有政治参与意识，注重对子女后代的教育，具有乐观的心态等等。从整体上看，农民的社会心理呈现出以现代性为主的社会心理特征。

　　回顾 170 多年的历史进程，广大农民经历了中国每次的历史转折，他们从现代化的边缘人成为革命的主力军，他们从刚刚获得独立的小农又转变为集体的农民，他们从被动的参与者到主动的创造者，他们从人民公社现代化陷入停滞到文化大革命现代化陷入倒退，在经历了曲折、反复之后，农民的现代化获得了快速的发展。相信，随着中国现代化建设的不断推进，农民的现代化程度将会获得进一步的提升，并终将实现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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