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木版年画内容丰富、题材广博，在古时主要用作门神画、灯画及榜边贴用，以神像、门神、神话传说、历史故事、古代人物、花鸟虫鱼、岁时节令、礼俗等为主要内容。几乎所有的年画都是以表现吉祥兴旺和福禄财喜为主，但是佛山木版年画的题材、制作和表现在不断拓展，一些独特的品类和特别因素耐人寻味。

　　与“俗”俱进的鲜活变通

　　佛山木版年画的传播土壤最重要的是民众的需求和心理，保持平和素朴的审美基调，用通俗流畅的表达手法去满足民众的需要，才能保持活力和获得支撑。

　　清代以来，佛山木版年画中的表现主体，一般没有明确标注具体名称，但是民间却广泛流传一定的说法。比如一对门神“持刀将军”，多说一为关公，此则没有异议；另一持刀将军则传为《水浒传》中的大刀关胜。二者皆手持大刀，器宇轩昂、威风八面，且忠勇威武、义薄云天，是佛山木版年画中的常见造型。这类母题有着一些微妙的区别，比如有的大刀上印有“北斗七星”；有的靠背旗图案有微妙变化，有的印有“寿”字，这是专为长者居室门所用的门神画。说明当时门神画的贴法比较讲究，针对不同的房宅对象，有着对应门神画。“小关刀”类尺寸较小，适用于低矮门户和船舱贴用，两位持刀将军却神情可爱、憨态可掬。

　　年画“骑牛射箭”的人物造型明显是清代的服饰，体现了年画题材的改朝换代和与时俱进，反映了民众渴望安稳生活、财丁旺达的愿景，也是“满汉亲和”统御政策对于民间的辐射影响。骑射是清朝武备的表征，而骑牛不是骑马，应该是六畜兴旺的表达。可见，年画的题材也不是一味的传统神祇，也有“与俗俱进”的鲜活题材。“太平盛世”、“三星在户、海屋添筹”、“吉祥如意”等门童画也明显是清代的服饰。佛山的地方习俗是将不同题材的门画，分别贴于大门、横门、后门、房门、厨门等，门童画张贴于儿童居住的房门上，祈求儿女健康成长。而年画“天子降生”刻画背有双翅的天使手持十字架，张开双臂自天而降；圣母玛利亚下跪拜迎天使降临；旁有神父身着绿色法袍，脱礼帽弓身致敬，这是佛山木版年画少见的题材，表明在清代受到基督教文化的影响。

■佛山木板年画      资料图片

　　神像画体现文化包容

　　佛山，古称禅城、忠义乡等，可以看出与儒释的关系。各种宗教互相融通，民间信仰必然通过木版印刷所大量生产的神像来满足需求。清代屈大均《广东新语》言“粤人尚鬼”而“佛山尤甚”。神像画多取自释道二教及民间行业神、财神、辟邪镇宅、纳福迎祥等，几乎囊括中国民间的各类神祇，是佛山年画的一个特别之处。神像画既具备庇佑功能也兼有纳福迎祥、招财进宝等多种功用，融合了广大民众的祈望，映射了岭南民间神祇信仰和广府文化的包容。

　　有一类“齐天大圣”和传统印记中伶俐好斗、降妖伏魔的孙悟空迥然不同。一般都是正襟危坐，右手执如意金箍棒左手捧仙桃，有的有头光，赤足端坐，民间多供奉于大厅，以辟邪驱鬼；或者悬挂在猪栏，祈愿六畜兴旺。这是佛山年画中的独有品种。

　　明清时期，佛山武馆林立，习武者众，不少年画艺人同时也是习武者，他们创作以武术为题材的年画并不鲜见。佛山木版年画“儿童比武”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地方风尚。年画《比武》描绘了一对稚气的男童以棍戟交战，难分胜负，反映了当时盛行的习武风气。佛山木版年画的童子题材别具一格，十分独到。比如《梅花童子》、《金钱童子》等，可以张贴于门上，也可以粘贴在居室内。画面活泼，造型鲜活，构图精巧，体现了佛山木版年画隽永的民间意蕴。

　　工艺与材料运用富含民间智慧

　　佛山木版年画的画幅尺寸规格不一，既有行规所定的规范尺寸，也有为了满足客户需求的大幅和小张，如大幅的水陆画和低矮船舱所用的“小神灵”，也有与剪贴、凿花、扎作等工艺加工结合的作品，如“门钱”、“绿马”、“神衣”等，更是有效利用纸张边角材料制造各种尺寸和形状的年画。如年画“舞金龙”表现了佛山民俗“出秋景”（佛山秋色）中舞龙的场景，是木版年画作坊用大幅年画剪裁下来的边角料印制的，为“走马灯”预备的装饰画。画面的很多连线，是避免印刷中纸张伸展到版底弄脏版面的处理，足见民间艺人的节俭和聪慧。“八仙与济公”、“南山进士”等都是艺人利用边角材料生产的为其他工艺品预制的装饰件。

　　佛山门神画喜用硍硃作底色。佛山硍硃被誉为“红丹”、“广丹”，新中国成立后，曾用佛山硍硃来装饰天安门城楼和毛主席纪念堂。佛山硍硃制法古老，以往代代相传，技术秘不外泄。在门神画中，硍硃涂底的色彩处理，适应岭南光照阴雨气候而经久不褪，保持鲜艳夺目，这种独特用色被誉为“万年红”。年画“福字（旗）持刀将军”、“老子、天师”、“状元及第、天姬送子”都是如此处理，增添了很多祛凶纳吉、庇佑平安的喜庆效果。

　　年画是焕发乡土气息的地方民间艺术，反映了民间生活和习俗，蕴藏着丰盈的民俗文化价值。佛山年画受岭南传统文化的深远影响，满足了佛山民众的审美情致和生活需求，集中反映了广府生活民俗与信仰心理。

　　（作者系广州大学广府文化研究基地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