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围城》中王尔恺用钢笔抄苏文纨的诗,写在折扇上,方鸿渐“一看就心中作恶”,“撇嘴道:'写这种字就该打手心!'”平心而论,用钢笔抄“白话诗”,倒也没什么乖迕,只是不大配折扇。《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1960年 11月 21日)也讥人用钢笔抄古书,说:“《唐韵》抄本怎么可以用钢笔抄本来付印?陈汉策先生赋七律以汉隶书聚头扇上,余方把玩,陈祖壬先生傍睨曰:'近体诗乃写以古隶耶?而与钱先生通过信、又为老钱先生之弟子的胡邦彦,笑郭沫若写“黄帝陵”碑,用“行书大字”,又自署其名“郭沫若”,用“行书小字”,“'若'字带草,还绕了个圈儿”,实为笑枋(见《胡邦彦文存》67页)。又郑逸梅《尺牍丛谈》引费有容《写信指南》云:“骈体信均用于政界,或用于尊长,皆须恭楷,此一定式也。
关键词:写字;潜规则;折扇;撇嘴;陈汉策;陈祖壬;方鸿;书法;错字;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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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中王尔恺用钢笔抄苏文纨的诗,写在折扇上,方鸿渐“一看就心中作恶”,“撇嘴道:'写这种字就该打手心!我从没看见用钢笔写的折扇,他倒不写一段洋文!'”平心而论,用钢笔抄“白话诗”,倒也没什么乖迕,只是不大配折扇。《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1960年11月21日)也讥人用钢笔抄古书,说:“《唐韵》抄本怎么可以用钢笔抄本来付印?应该用毛笔写,而且不能有一个错字!”用意是一致的。
按,《管锥编》1465-1467页论庾元威《论书》,透阐作字须得体,最后记陈祖壬事云:“犹忆李宣龚丈七十寿,名胜祝釐诗文,琳琅满墙壁而盖几案;陈汉策先生赋七律以汉隶书聚头扇上,余方把玩,陈祖壬先生傍睨曰:'近体诗乃写以古隶耶?'余憬然。后读书稍多,方识古来雅人深致,谨细不苟,老宿中草茅名士、江湖学者初未屑讲究及乎此也。”《围城》的杀青,是在1946年底;李宣龚的七十寿,则在1945年。所以,方鸿渐的“撇嘴”,必是从陈祖壬学来的(按,眼睛“傍睨”的同时,嘴之“撇”肯定少不了)。
《容安馆札记》第七百二十六则亦记此事,则作:“李拔可丈七十寿,陈仲恕撰七律,以汉隶书聚头扇为祝,余方把玩,陈病树傍睨曰:'以古隶写近体诗,是为失体。'亦此意。”(1851-1852页)据此,知“陈汉策”之“策”,为“第”字之误。陈汉第(1874-1949),字仲恕,浙江仁和人。其父陈豪(蓝洲)、弟陈叔通(敬第),皆为大名流。我一直不知陈汉策为谁,读了《札记》,才“疑冰大涣”。
又钱先生与周振甫书,自谓不工书,只能作尺牍、笔札,不能写碑;若“小字放大,终如小婢学大夫人,纤足放成大脚,贻笑识者”(见《人民日报》1988年5月24日陈封雄《关于书法之道的妙喻》)。其意,与《管锥编》此节所论,正可以同参。而与钱先生通过信、又为老钱先生之弟子的胡邦彦,笑郭沫若写“黄帝陵”碑,用“行书大字”,又自署其名“郭沫若”,用“行书小字”,“'若'字带草,还绕了个圈儿”,实为笑枋(见《胡邦彦文存》67页);也是这个道理。
又郑逸梅《尺牍丛谈》引费有容《写信指南》云:“骈体信均用于政界,或用于尊长,皆须恭楷,此一定式也。”政界的阶级较严,自必不苟作;友朋之间,则可以随便,用散文、行书了。惟其如此,“友朋书札”的释读,在今人,也就成了一件难事。
《顾颉刚读书笔记》第十二册记“邓粪翁书法”:“壁上悬邓粪翁大篆一幅,书一绝云:'黄金华发两飘萧,六九童心尚未消。叱起海红帘底月,四厢花影怒于潮。'其字熟而不俗,放而不野,出神入化,予坐其下,时时欣赏。”(222页)此七绝是龚自珍的,用大篆来写,正是钱先生说的“不得体”;顾先生不讲书法,自然是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