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对于生活困苦的人来说，市场仍可以帮助他们从债务束缚中脱身，帮助女性摆脱父系制度的桎梏。然而，需要注意的是，人们需要意识到市场活动需遵循公平正义原则，否则经济的极度脆弱性将随之而来。　 

　　1月9日，法国伽利玛出版社出版了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下属莫里斯·哈布瓦赫研究中心主任、历史学家罗朗斯·丰丹（Laurence Fontaine）的新著《市场：社会征服的历史和习俗》（Le Marché： Histoire et Usages d’une Conquête Sociale）。丰丹表示，在市场发展的历史中一直充斥着因贪婪、关注短期财富增长而做出的违规行为，这与个人行为只受理性驱动的美好假设背道而驰。

　　尽管如此，对于生活困苦的人来说，市场仍可以帮助他们从债务束缚中脱身，帮助女性摆脱父系制度的桎梏。然而，需要注意的是，人们需要意识到市场活动需遵循公平正义原则，否则经济的极度脆弱性将随之而来。近日，本报记者采访了丰丹，请她对这部著作和自己的学术研究作进一步介绍。

　　解读概念不能脱离历史背景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的研究主要关注于哪些方面？

　　丰丹：我对经济领域的探索始于对山区社会的研究，致力于理解山区社会群落与游商之间的关联，因为游商网络遍布于法国阿尔卑斯山区及欧洲其他山区。

　　在山区社会中信贷很普遍——游商通过赊账进行买卖，山区居民既是贷款人也是借款人。不仅如此，前工业社会中无论王室成员还是贫苦农民在生活中都会用到信贷。因为，穷人的首要需求就是申请贷款和延期支付，所以我开始对贫困、生存策略、二手市场等研究领域产生兴趣，并着手撰写《市场：社会征服的历史和习俗》一书。

　　《中国社会科学报》：作为历史学家，您对市场的研究有哪些独特视角？

　　丰丹：经济是在社会实践中发展的，人们对经济的运用、对经济的看法都受到历史的影响。我一直在研究经济和商业的历史。从社会文化途径研究经济有助于更好地理解经济在社会中的地位。在我看来，如果想要从地理多样性中去理解与把握当代市场，就必须追溯并研究从古至今经济行为的发展脉络。

　　同理，对任何概念的解读不能脱离概念形成之时的历史背景。因此，通过挖掘“贫穷”和“国内生产总值”产生的历史背景，我们能更好地理解为什么这些概念已不再适应当前的发展趋势，为什么需要对其重新定义。

　　贵族经济曾与市场经济共存 

　　《中国社会科学报》：《市场：社会征服的历史和习俗》主要探讨了什么问题？

　　丰丹：我认为，欧洲市场是在一个基于基督教宗教信仰的贵族社会中发展起来的。起初，教会出于复杂的利益权衡抵制市场，但自15世纪起在一定程度上开始接受市场规则，并贷款给穷人。

　　通过研究商业空间与游商网络的形成，我研究了许多欧洲国家市场的建立过程。历史学界对游商的研究很少，但这种研究揭示了从古至今社会最贫困群体特别是街边摊贩是如何被边缘化的，同时促使我们思考布罗代尔之后的历史学家是怎样将市场视作一种地理和社会分层机制的。

　　如果说从政治和社会角度的分析贯穿了本书的所有章节，那么我在第三章则对市场的某些特征展开了专门讨论。特定社会阶层的购买方式、不同商品交换形式的用途和意义等一直都是商品交换的重要问题。同时我也探讨了为确定商品价值而采用的各种支付手段所起的作用。

　　此外，在西方社会，贵族经济与市场经济曾经共存过且有过冲突，因此当时扮演“中间人”角色的冲突协调机构曾经非常重要。

　　市场是全体社会的公共财富 

　　《中国社会科学报》：市场的建立对社会底层群体有何影响？

　　丰丹：在古今对比中可以发现市场的建立和发展推动了社会底层群体、穷人和妇女的解放，但它也存在缺陷——市场的交换本质、对短期利益和个人利益的追逐、对各种诈骗行为的庇护等。从这个角度来看，金融市场、就业市场和债务市场的特点各不相同。

　　我曾对早期的经济泡沫现象——1637年荷兰“郁金香狂热”、18世纪英国“南海公司泡沫”和法国“密西西比泡沫”进行了分析，思考“泡沫”背后隐藏的复杂的经济和社会实质。在这些事件中，所有的市场主体都登场了：穷人和贵族、定居一地的商人和游商、追求短期利益者和骗子，激烈的冲突也在此展现。

　　社会最下层阶级将市场作为改善自己物质生活、获得平等尊严手段的需求与市场的私有化特质不断产生冲突，且这种冲突无时无处不在。对于这一点，我认为，市场是属于全体社会成员的公共财富，因此市场应作为公共财富进入到社会平等空间之中，并遵循以人为本的规则和价值观，而这就要求重新定义贫穷、财富、交易空间等概念。

　　《中国社会科学报》：如何理解您的新书名字中“征服”的含义？

　　丰丹：法国大革命时期，孔多塞就已揭示了经济世界中鲜有公平正义这一现实，在本书中我也阐释了这一点。我们可以将欧洲的历史视作一个缓慢的民主化进程，如今经济也应该参与到这一进程中来，也就是说我们要“征服”市场。

　　市场是一个自由空间，是个人致富的可能途径之一。人们应该认识到，与其他任何人类活动一样，市场活动必须遵循公平正义原则、尊重每一位社会成员。所谓“社会征服”的意义也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