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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梅

连续几天阴霆后放晴的一天上午, 在中国人民大学科研楼的一间朝阳的办公室内, 宋涛教授接受了记者的采访。我面前的宋涛教授已是髦羲之年, 他身着藏蓝色中山装, 精神矍砾, 态度和蔼可亲。在1个多小时的谈话中, 给我感触最深的是他爽朗的笑声和宛若二三十岁年轻人的精气神儿,就像那天上午的阳光一样, 强烈地感染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解放区内  治病育人

1937年, 抗日战争爆发了。作为一名热血爱国青年, 宋涛参加了革命。1940年是八年抗战中最艰苦的年代, 华北地区又遇连年的水、旱、虫等自然灾害。当时他正在晋察冀边区中学任教师, 自然灾害的后果也降临到边区学校的教员和学员身上, 使他们的生活陷人了困境。那时, 边区的人才奇缺, 每个教员都必须是多面手, 宋涛一人就担任了社会发展史、中国历史、边区建设、生物和化学等多门课程。边区不仅物质供给困难, 还缺医少药。为了解决游击战中师生的就医难问题, 他就挤时间到白求恩学校听课。3年里他自学了解剖、生理、内科和外科等多门课程, 还学会了注射技术和中医按摩。他就用这“一技之长”为师生看病, 这可解决了大问题。当时边区流行疟疾, 宋老师就用民间土方、验方给师生治疗, 竟然屡试不爽。

边区生活艰苦, 教员的工资、津贴也发不出, 有时连每人每天一斤小米也保证不了供应。师生们不得不利用晚饭后的间隙到野外去采树叶、挖野菜,另外还要开荒种地。在他的自传中有这样一段记录：“那时, 最好的树叶是榆树叶和杨树叶。我们将采来的树叶淘洗后, 浸去苦味掺到饭里去。揭开锅盖后, 锅里黑乎乎的都是野菜和树叶, 很少看到米或棒子面。” 谈起这些往事, 宋老说至今仍然令他痛心的是一个叫田秀娟的女生因长期消化不了这些“食物” , 患营养不良而死去。为此, 他经常带领学员出去跑步, 临睡前给他们做腹部按摩, 帮助消化。

1944年春, 晋察冀边区中学与华北联大合并了。宋老又调到华北联大教时事政治、社会发展史、中国历史、中文等课程, 同时还要兼教高中班的生物和化学课程。当时, 除了正面对抗日伪, 侧面还要应付国民党军队的“摩擦”。白天教员和学生行军、打游击、上课, 晚上几个教员还要挤在一盏小油灯前备课, 有时一备就备到清晨。加上营养缺乏,他患上了沙眼等眼疾。虽然环境很艰苦, 但大家谁也没有屈服。华北联大为抗日战争前线和敌后根据地造就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 后来这些人中的许多优秀分子成了党和军队的中坚力量。

实事求是  真诚做人

1950年, 宋老参加了中国人民大学建校的筹备工作, 任政治经济系主任。宋老把“实事求是、真诚做人”作为人生的格言：“理论联系实际”, 也是宋老的一贯作风。多年来,他形成了把教学、科研和革命与建设的实际有机结合, 不唯书、不唯上,勇于从实际出发, 探讨真理的特有作风。

1958年, 祖国大地上掀起了“风起云涌”的“大跃进”运动。起初, 宋老也曾被这种景象所鼓舞。但随着“ 运动” 的不断升温, 宋老却变得越来越冷静。当时宋老兼任河北省安国县县委副书记职务, 实事求是的使命感促使他一定要到实际工作中走一走。他到基层和农家做了大量的实地调查, 掌握了不少第一手资料。他曾对有关人员讲“粮食扔在地里不收,老百姓是会饿肚子的”, “几千万人上山搞土法炼钢, 既无科学根据, 又无原料、燃料和技术条件” ,“这不是炼钢,是破坏正常生产和生活”, “安国农业产量和生产指标有很大的虚报和浮夸” , “这样搞下去, 国民经济是会破产的”。为了让上级及时了解下情, 他直接给河北省省委书记和周总理写了信。1958年12月24 日周总理在视察安国时, 专门找宋老了解情况。宋老向周总理倾诉了他对“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的看法, 受到周总理的重视。在此基础上, 宋老撰写了《利用价值规律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关于生产队的积累和扩大再生产问题》等论文, 发表在党内理论刊物上。后来, 宋老因此而遭到批判, 并一度被停止了工作。但他没有屈从于政治压力, 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表现出一个学者坚持真理、实事求是的高尚品德。

宋老的研究成果, 不仅浸透了他深入实际、调查研究的汗水, 而且也浸透了他填密思考、细心斟酌的心血。宋老经常为了一个观点或一句重要的措辞而辗转反侧, 为此不知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宋老现任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系名誉系主任、教授和博士生导师。他最早在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系设立了外国经济学史教研室,在全国各高等院校纷纷取消西方经济学的大环境中,他亲自聘请从美国学成回国的经济学博士高鸿业教授到人民大学开设西方经济学他还主持设立了世界经济学教研室,聘请吴大砚教授等前来授课,为国家培养了一大批从事国际经济交往的急需人才。自1950年以来, 他的学生数以万计, 其中包括本科生、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进修生、专修生, 可谓桃李满天下。

1999年, 当时的国家经贸委主任、原人民大学校长袁宝华为宋老从事教学工作60年写下了“真理在握, 痛斥无产阶级革命叛徒；春风化雨, 勤育社会主义建设英才”的题词, 这正是宋老的真实写照。

生活规律  淡泊名利

难能可贵的是, 宋老虽已九十高龄, 依然勤于思考, 耕耘不辍, 时刻关心着我国的经济改革和发展, 除撰写专著和理论文章外, 还经常到各地参加学术研讨或进行调研。近年他主持了“《资本论》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全球一体化与中国经济” 等几个重要科研课题的研究。

“与人为善” 是宋老做人的准则。1957年反“ 右派” 运动中, 宋老积极地保护学生, 自己却被划成了“右派”。他对曾经在“文革”中批斗过他的同志不计前嫌, 改革开放后, 仍大力推荐、任用。

宋老对党的教育事业无限忠诚。他对青年一代呵护备至, 可谓殚精竭虑、不遗余力。为了鼓励在教学工作中有突出贡献的教员和品学兼优的学生,1994年宋老将“ 文革” 后十几年来积攒的近5万元稿酬全部捐献出来, 设立“宋涛经济学基金” 。而对待自己, 他却克勤克俭。退休后, 宋老经常免费为校内、外人士讲课。他爱人身患严重心脏病, 需要安装心脏起搏器, 他女儿在乳腺癌手术后化疗需大量营养滋补品, 他的儿子面临着下岗, 家庭开支可想而知, 而他却从没有利用过关系为自己办过一点私事。

现在, 宋老身体非常健康, 耳不聋、眼不花。他早晨7点到办公室, 依然坚持着每天八九个小时的工作。晚上10点休息、早晨5点起床, 是他几十年不变的习惯。在人民大学的校园里, 经常可以看到他活动的身影。谈到他的养生之道, 他自己认为就是“ 生活规律、饮食清淡、心胸开朗” 。说到饮食,是以馒头、稀饭和面条为主食, 多吃蔬菜、少食肉类, 每天吃些花生米、核桃仁和红枣, 没有什么特别的。而宋涛老人在历经解放前后的种种磨难后,仍能一直保持乐观向上的心态, 着实令满天下。人佩服。宋老说自己一生有“ 三不”，即不做亏心事, 不做违背党和人民利益的事, 不做损人利己的事。这种爱, 不正是延年益寿的良方吗？

来源：《中老年保健》2003年第07期

责任编辑：斯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