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族散文《判断者说》，《人民文学》2015年第2期

　　坦露的命运

　　王族说过“散文是一种藏不住人的写作”。和新疆其他作家相比，王族独树一帜，新作《判断者说》彰显了他的写作特点。一万六千多字的《判断者说》由《马的伤痛》《树的生长》《河流的方向》3部分组成，每一部分又由“说法”到“事实”，是陈述，又是留下悬念。

　　在作者的创作理念中，散文就是写世界中的我，而诗歌是写我的宇宙，小说是写我的世界。这样的写作理念，王族大概是在创作中时时提醒自己的。在《马的伤痛》一节中，他这样说：“有一群作家刚好看到了马群奔跑的这一幕，其中的散文家说，它们密集的蹄声，像一场大雨落在了大地上；诗人说，这是心灵的闪电；小说家说，晨曦中，一群马在快速奔腾，四蹄把泥土踩得飞溅起来，不一会儿，它们身后便飘起一层厚厚的烟尘……有一位牧民在旁边听到了他们的话，低声甩过来一句话：胡扯个球，马是饿的，急着去吃草呢！”在初读本文时，不免会觉得这几句可有可无，可是通读全文时，感觉王族是刻意为之，且大有深意。

　　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马和人一定能到达。在《判断者说》中，人和马、人和树木、人和河流是无处不在的。作者常常闪烁其中，剖析、坦露自己。在王族的散文创作中，敢不敢坦露自己，或者说有没有坦露自己的能力，是衡量散文水准的一个标准。所以，在面对手被骆驼刺刺穿又怕把河水弄脏而拒绝洗掉血迹的牧民、雨中摔倒的马、护卫小白杨的狗、手捏着树叶哭泣的小姑娘时，作者尽力坦露自己，从文中可以看出作者与他们是同在的。

　　熟悉新疆的人都知道，马、树木、河流在新疆有极丰富的内涵，言外之意说不尽。这样的题材有很多人写，但很少有人像王族这样写，也很少有人有王族这样深入的体验和思考。牧民、马、小白杨、狗、小姑娘更像是王族面对茫茫草原的一种思考。作为一个有野心的散文作家，王族当然不想仅停留在简单的摹写阶段，于是在心灵反应时，精神必然会波动，对生命、对世界的反观思考也就自然而然、理所当然。

　　“河，调皮得很，经常自己搬家；它，一搬家，人，就得跟着它搬家。”这是逐水而居的游牧民族的命运。每一次搬家，牵连甚广，马的命运，牧草、树的命运，甚至牧羊犬的命运，常常都会在河流改道时改变。命运之痛，在艾西热甫叙述时无动声色，仿佛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是被广阔草原炼就的达观和从容。

　　多年的诗歌写作成就了王族散文的诗性，说是诗人的散文也未尝不可。苏珊·桑塔格在《诗人的散文》里说，诗人的散文不仅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密度、速度、肌理，更有一种特别的题材：诗人的使命感的形式。仔细阅读，发现《判断者说》里的王族是一个有使命感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