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裹进血肉舒绽的香味,战争的体温,和平的烟尘。使一个人随时成为一个家,一个温情脉脉的掩体,一个战斗单元,一个在呼啸的弹片与弥漫的硝烟之间能够回到自我的帐篷。帐篷里或树丛中,背包是一片片散发阳光腥味的泥土,翻来覆去的呓语。铁丝和弹道编织的火网下,抬头难见星空云朵和夜晚的星星。在战争与和平的参照系,谁一再压低,做一回英雄的标准。巍巍高地,汇集战争的智慧和生死的秘密。家书家书是背着背囊走在路上的风雨。家书,是一张从夜空撕下来的星光,一个被打扫得空空荡荡的战场。还有想念和自言自语,成为长篇累牍的日记,成为过期的邮包和信件,成为重峦叠嶂的高山反应和氧气稀薄的咆哮呐喊。
关键词:战争;背包;家书;地图;呼吸;高地;雷霆;空袭;歌谣;石头
作者简介:
背 包
在背上。裹进血肉舒绽的香味,战争的体温,和平的烟尘。
四方四正,结结实实的背包。此时,有梦的质感和重量。
这一朵,时而超重时而失重的云。
黎明前打成井字状的呓语与叮嘱。行军途中必备的一块面包。中途卸下来,可以坐在上面小憩的马扎或石头。
压在肩头。使一个人随时成为一个家,一个温情脉脉的掩体,一个战斗单元,一个在呼啸的弹片与弥漫的硝烟之间能够回到自我的帐篷。
温柔的姑娘,用长长手臂从身后揽住的感觉。让你知道有人总是在拉拽你,又在怂恿你。让你犹豫不决,又让你义无反顾。
夜空展开的星光,清晨震落的露水。
帐篷里或树丛中,背包是一片片散发阳光腥味的泥土,翻来覆去的呓语。
在被黑暗打开之前,背包还可以是一个枕头。代替枪,被压在黎明或黄昏的地平。
另一块炸药包。我用它的当量和光芒,把灵魂埋葬在另一块战场。
匍 匐
左手抓地,右手握枪。开始疼痛的心,抓住远方。
一段,红尘四溅的路程。一场,荡气回肠的梦。
呼吸急促的蛇,不断合上又打开的折尺。
心跳的速度和刻度,丈量着寸草不生的人生。
铁丝和弹道编织的火网下,抬头难见星空云朵和夜晚的星星。
凹凸不平的身体上,粗粝的呼吸混合新鲜汗泥和滚烫的眼泪。
起点,是呛人的硝烟。终点,是结痂的弹痕。
翻过,一座座战术上的山川,眼前可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暗影扑地,这血肉模糊的征程!
在战争与和平的参照系,谁一再压低,做一回英雄的标准。
士兵与大地,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爱。
一支压满子弹的枪,让颤栗的历史受精。
炮 火
一片承载了过多情感的土地,此时,喘不过气来。
在刺鼻的硝烟中燃烧,玻璃与瓷器同时碎裂。
急袭。齐射。一开始就携带无法排泄的愤怒。让对抗抬不起头来,让反击直不起腰来。使一片郁郁葱葱的庄稼和兵器,停止拔节。
这是爱与战争的前奏,心惊肉跳的抚摸。是倾诉中的颤栗,聆听中的隐忍。是总攻前的风暴和急雨。
是弯曲的苍穹里一边倒的流星雨,死亡批量来临前的回光返照。
炮兵阵地。远在数十公里之外的间瞄打击,定位准确的盲目覆盖。
一次次爆炸追问一座山沉默的海拔和纵深。
一片片灼热考验一份决心和地图真正的城府。
剧烈而短促的爱与恨———谁在浪费谁的精力,谁在摧毁谁的元气?
道德和良知的,一次又一次被解构。
急雨过后的寂静里,尘埃落定的阵地上:
谁在等待一堆钢盔和残骸,玫瑰般绽放。
战 鼓
我的这地动山摇的心。
是谁,决心要把它摧毁,或者震碎?并以排山倒海、支离破碎之势,竖起大旗。
是谁动员飓风,搬来所有乌云、尘埃和雷霆。
是谁把一道道闪电,投入熊熊烈火重新熔铸,锻造成一柄柄断魂利器。
这被骨头擂出的来自内心的巨大空洞,这被兽皮蒙蔽的源自精神的无限激情。
这沉闷胸膛里击打出的层出不穷的誓言。
这被惊飞的鸟群和激越的马蹄不断激活的勇气。
声音重复声音,力量叠加力量。
鼓声中,谁说狂风不是一面旗帜,谁说雷霆不是一次誓师,谁说暴雨不是一片血迹,谁说闪电不是一条奇迹?
谁又能说,趟过恐惧的尸首和窒息的暗影,不是一个豁亮的世界?
这是呼吸的一次次接力,这是血液的一次次决堤。
这是我们从那激越鼓声中奋不顾身救出的一颗,勇敢面对死亡的心。
当战鼓擂动,我们眼中的山河,渐次清晰。
空 袭
凭空而来的厄运,以列缺霹雳的破坏力,清理地面。
警报,像来不及折叠的闪电,划过内心。战争的云团下,天空,不再是明月清风,幽蓝的港湾。
疏散,化整为零。行军的路上,剧烈的心跳和脚步彼此走散。生与死,一并伏卧在大地震颤的怀中。
来自数十公里或者数百公里之外的空袭,弹道无痕。
数十公里或者数百公里之外,一双渴得流血的眼睛,紧盯一队还未抵达的人影。
红外线,热成像,或者浩淼天宇的人造卫星。一支队伍,多像一串气喘吁吁的标点,正在发烫的荧屏上,光斑一般移动。
你,以及你们,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目标,一次重要行动的组成部分。是情报中某个喑哑的代码,经过多次破译的一串数据。是死亡或者幸存在这个地理坐标上的替身。是被蒙在鼓里的,战争代价的背负者。
现在,空袭来临,几乎避之不及。山河与道路,在它巨大的爆炸声中,摇摇欲坠。
没有什么可以庇护?青筋般暴露的道路,皱纹般隐含的辙痕。空空戈壁,谁能收藏,一颗颗急速蜷缩的心。
生命如此脆弱。当空袭来临,只有零乱的旗语和扑倒的身影。大地的低洼处,能否留住命运的奇迹?
当雷霆滚过,弹片与烟尘最终落定。我们尝试着,用剩下的骨头,把身体从起伏的地平线缓缓撑起。
高 地
有着比天空更弯曲的海拔。
地图上,我们必须攻克或占领的,一个你死我活的数据。
等高线突然密集、直插云霄的,突兀之地。
多少人敬畏它,仰望它。在地图上、沙盘上模仿它,并且趁着夜色偷偷抵近侦察。
然后渴望着,狠狠地,把它踩在自己的脚下。
一个,可以强攻或巧取的点。海拔,面积,坡度。武器,兵力,补给。选择或回避的道路,有可能撕开的缺口。
巍巍高地,汇集战争的智慧和生死的秘密。
山冈、凸岭,或者一条山脉的突出部,经过武装后不再朴素。不再生长庄稼、植物以及穿云破雾的歌谣。
不露声色,按兵不动。茂密或稀疏的植被下,布满密集的铁丝网、三角锥、雷区、壕沟、掩体、工事,以及各式各样的火器和操作它的那颗心。暗藏,百转千回的战术和定律。
在信号弹划破苍穹之前,高地闪耀无数壮怀激烈的可能。
并且以居高临下的姿势,挑战英雄。
高地极高,正好埋下我接近云天的野心。
家 书
家书是背着背囊走在路上的风雨。
是满载石头和心血的火车,于午夜穿越长长山洞,过站不停。
是突然开口说话的戈壁石。石头里,抽去筋骨的风。
是战士怀里发烫的月亮。月亮的额头上,冒着热气的毛巾。
是潮湿的枕头下,悄悄滋长的草。草丛里,捡拾不净的虫鸣。
是一条走不到尽头的长路,长路尽头倾斜的地平。地平线上,摇摇欲坠的黄昏。
是黄昏,远处那抹静得大气不出的山脉,山在水中屏住呼吸的倒影。
是汗水渗出迷彩,心头腾起烽火,眼角爬出冰凉的虫影。
是把那床打成“井”字状的军被摊开,再叠得方方正正,鬼斧神工。
是吱吱呀呀压力不小的床板和小凳,突如其来的坐卧不宁。
家书,是一张从夜空撕下来的星光,一个被打扫得空空荡荡的战场。
是战士突然独对自己,用呼吸不停擦拭怀里的轻武器。
是把枪放下,摊开一张纸。在上面,踱来踱去。
家书,是深夜哨楼上静得有些虚幻的月,是比家乡的屋顶还要白的落雪。
边 关
与月亮挨得最近的一堵墙,留有方格的窗口,用来张望。
马背上的歌谣和步枪。走不动的云朵,令人难忘。
最高的山,最冷最干净的冰雪,敷在最热的额头和伤口上。
筋骨强劲的风,刮过四季。数着石头,数着日历,最后数到自己的脊梁。
也有梦,是那种蔚蓝色的,横过最恢弘的银河。
一队人马走过梦境,倒映天上,正好是北斗七星。
还有想念和自言自语,成为长篇累牍的日记,成为过期的邮包和信件,成为重峦叠嶂的高山反应和氧气稀薄的咆哮呐喊。
边关很远啊,但他们有更远的远方神往。
远方城市喧闹,村庄安详。远方灯火阑珊,小河流淌。
黑夜里,马蹄跑过,留下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