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武平兄的新书,要在三联出版了。换来的,是翻译队伍整体水平的提高。
关键词:翻译;译文;黄雀;集子;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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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兄的新书,要在三联出版了。据我所知,这是他的第二个集子。之前出过一本《人如其读》,其中长短文章总是离不开书,所以他称之为书话集。这个书名,我以为是袭用法语的成语“Dis-moi ce que tu l i s,je te di rai ce que tu es.”——若直译为“告诉我你读什么书,我就告诉你你是什么样人”,显然很拽,很啰唆。今以“人如其读”四字译之,想必主张提倡发扬母语优势,以俾译文胜过原文的许渊冲先生会击节赞赏。此书谈作者自己读过的书,发一些议论。读者从这些书,从这些议论,得以窥见作者的兴趣爱好和见识,从而略知其人。
这一本《阅人应似阅书多》,自然也离不开书,但也暗示作者不仅阅书,进而阅人。阅书是书斋里的功夫。阅人,如果所阅的是作家,只靠博览群书,爬梳文献的纸上工夫是不够的。更难得的是书外功夫——与所阅书的作者的直接交往和接触——此一条件是一般弄笔头的人不具备的。作者曾为媒体读书版编辑,现为文学翻译作品出版家,足迹遍海内外,可谓“阅人多矣”。他甚至能登堂入室,几次访谈隐居巴黎市内一个僻静角落的昆德拉。其实收入本书的文章不仅阅书阅人,也有“阅世”的,如《咸肉庄考》、《宫里的星巴克》、《远去的酱园》等,书卷气掺和了市井烟火气。坦白说,按我的阅读趣味,我更喜欢这一类。
武平兄的文章本已卓然自立。若出集子,自己写个序,或者谦虚点,写篇“前言”或“弁言”,“后记”或“跋”足矣。别人写的序并非“标配”。本书已有弁言和跋文,无奈作者似乎很喜欢请人写序。请到名人,自是锦上添花,如《人如其读》由我特别敬重的邵燕祥先生为之作序。本书也有陆建德先生的序文,根本不需要拉人微言轻如鄙人者再来帮场。偏生武平兄抬举我,而且言明,书中许多文章是谈翻译的,因为我也做点翻译,所以希望我能说几句。
本书作者自己也是译家,深知此道甘苦。谈翻译理论的文章,从“信达雅”的讨论到“归化”或“异化”之争论,不知耗费了多少笔墨(此处从“雅”)或产生了多少字符,好像还能永远谈下去。形而下,对翻译文本的具体批评,虽然不一定吃力,却是绝对不讨好的事情。因为文学评论家、美术评论家、剧评家、影评家等,本身是个专业,他们自己不必做诗,写小说,画画,拍电影,而翻译评论家好像没有专业的,他自己必定也弄翻译。于是乎,当他指摘别人译文的错误之后,很难保证,不会有第三者出来,批评他自己犯下的错误。本书中《译丛中的螳螂和黄雀》一文,讲的就是这个现象,这个道理。文题很俏皮,“丛”字双关丛书和丛林。鄙人昔年有一文题作《哀矜而勿喜》,刊于《读书》,也曾引用螳螂和黄雀乃至黄雀背后的小孩的比喻。请允许我抄其中一段:
译家译整部书,如西方成语所说的,“要喝干大海”。大学教授开讲翻译课,要潇洒得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译家与出版社有约,克日计工,要保持一定的进度,有点像工厂里的批量生产。教授坐而论道,从容不迫,不妨十天磨一句,类似在实验室恒温、无菌、防尘、隔音条件下操作。几十万字的译品中,偶有差错、疏忽、不妥(那天他或者太累了,或者买回来一件假冒伪劣商品,或者为家庭琐事刚跟太太吵了一架,也可能他没有评上他完全有资格得到的职称,几个星期气儿不顺),如有某位教授、同行发现他笔下的闪失,应予充分的同情和谅解。译文中有“硬伤”,不妨友善地指出;有些见仁见智的处理问题,尤宜平等地商讨。我很喜欢孔子一句话:“如得其情,哀矜而勿喜。”反之,如果用来检验批量产品的实验室产品本身的纯度也不理想,事情就有点滑稽了。
惟其如此,我们有理由赞赏文学翻译批评家。因为除了学识,他还需要有足够的勇气,或者更应该说雅量,准备自己不知哪一天会当上别人的靶子。一个又一个人中弹中箭,但不会倒下去。换来的,是翻译队伍整体水平的提高。
2015-08-07
(本文为赵武平《阅人应似阅书多》一书的序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