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电影《烈日灼心》公映后,收获了可观的票房和相对正面的风评。如果吹毛求疵的话,但愿创作者能有更深切的认知:救赎的本质,也许不是善恶的对峙,而是一种基于孤独的生命体悟。
关键词:烈日灼心;邓超;段奕宏;高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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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保平新作《烈日灼心》可谓好事多磨。先是完整版遭遇剪辑压力,再到何以取舍裁汰面临艺术上的纠结。终于发行之后,先是在今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上揽下多个重要奖项,实现影帝的“三位一体”。此后公映,又收获了可观的票房和相对正面的风评。
平心而论,《烈日灼心》在近来的国产片中确属佳作。行进紧凑,表演纯熟,悬念排布得恰到好处,不至于急着把包袱抖尽,又未曾留下太多余裕,令观众觉出寡淡的意味。由于此前《李米的猜想》同样收获了叫好声,曹保平出手例无虚发的口碑,算是得到一定程度的坐实。
可总体上乘,不代表近乎完美。就公映版本而言,房东的线索过于突兀,高虎的角色形同鸡肋,情节的转折之处也有生硬之嫌。
再深究下去,全片的主旨围绕一桩孤悬数年的疑案,就杀人罪是否成立展开研判,进而针砭人心在善恶之间的微妙递迁,往好里说,可谓用心良苦;向严里讲,不免太着痕迹。
《烈日灼心》的故事并不复杂:三个涉嫌强奸的疑犯潜逃多年,过上相对正常的生活。而在协警、出租车司机、无业游民的身份掩护下,他们之间还有更隐秘的关联,共同担任当年受害人的遗腹子的爸爸,试图提供更好的生活。
但一位新调任的警察进入了他们的生活,还肩负着追溯当年旧案的使命。于是,三个在逃人员一边尝试掩盖线索以避免追查,另一边又继续扮演爸爸的角色。现实的窘迫与内心的挣扎彼此交缠,形成了难以言诠的张力。
影片最后,两个当年的主犯供认罪行,被执行死刑,另一个则选择了跳海身亡。可剧情反转,真凶显形,警察才明白,旧时的灭门并非三人所为。此间种种,不过是针对一念之差的强奸所做的救赎。行差踏错一生负疚,人性的微妙竟至于斯。至此,超过2小时的影片才告收尾。
从剧情来看,《烈日灼心》的连贯自不待言,主题也堪称明确。但建立一个横向比较的坐标系,这种救赎就显得单薄一些。
推理小说和罪案电影早已不新鲜。早在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笔下,百变的作案手法与吊诡心理动机就已成为标配。此后,诸如艾勒里·奎因的系列作品,将罪案的设局与技巧,发展到了极致。相应地,在日本,所谓本格推理和新本格推理,又在沿袭西方经典的前提下,开创出全新的局面。譬如著作颇丰的岛田庄司,代表作《占星术杀人魔法》可谓神乎其技。
但也有一条脉络,并不只以可读性为标的。譬如松本清张,在文学史上就常冠以社会背景的标签。近年颇为走红的东野圭吾,在《恶意》《嫌疑人X的献身》等“技术流”作品之外,也写下过关切性侵与青春陪伴主题的《白夜行》。在前述作家的笔下,类型小说固然以“杀时间”为己任,但字里行间的环境与行为,都有含而不露的命意在。
更明显的例子是所谓冷硬派,劳伦斯·布洛克笔下的马修·斯卡德固然与罪案、酗酒、毒品打交道,但整个系列勾勒出的却是文学意义上的纽约。从地标的设计、剧情的推演、人物的言行,无不是城市中鲜活的生命历程。《八百万种死法》讲述800万人口的纽约,每天都有人以各种方式死去,面对离别,个体如何在孤独中寻找生命的意义。
布洛克不是为了写善,也不光要刻画恶,更不会故作机巧地阐释人心怎样游走在善与恶的边缘。他相信人物自有其逻辑,角色各有其命运,连篇累牍的虚构背后,倚仗的是颇为丰富的现实材料和远为博大的精神世界。
如果罪案一定要实现救赎,救赎的本质不应该是道德层面的幡然醒悟,而是本体论层面的孤独。这话说得也许玄一些,但更符合文艺作品本身的含义。
不惟布洛克,冷硬派的另两位主将,雷蒙德·钱德勒和迈克尔·康奈利,同样持上述创作观。也许他们不曾直陈,但马洛的独来独往,康奈利有意缔造的“郊狼”意像,都是城市、机械、现代性的煌煌背景中,个体努力的痕迹。
遗憾的是,国人的悬疑,尚处在设局与应变的机巧层面。如果吹毛求疵的话,但愿创作者能有更深切的认知:救赎的本质,也许不是善恶的对峙,而是一种基于孤独的生命体悟。明了人是孤独的,才有彼此温暖,或者互相伤害动因。关乎命运,除了天时,同样少不了人事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