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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知彼促进中美教育交流与对话 ——访波士顿学院常务助理副校长姜有国教授
2020年01月16日 09:1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冯黛梅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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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有国博士,美国波士顿学院常务助理副校长,专务国际发展和教学研究,同时担任波士顿学院哲学、神学和国际高等教育教授。他先后就读于雅典耀大学、波士顿学院、牛津大学及哈佛大学,曾为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高级访问学者。

  姜有国多年致力于高等教育研究,出版专著有《全球博雅教育》《变革社会中的博雅教育:中国高等教育新视野》《耶稣会在华高等教育史:1594—1952》《问学彼岸:美国大学生活实录》《神学默观:人性与灵性的对话》《津沽大学:教育与社会》等,译著数本,并在各类中英文期刊发表专业论文数十篇,担任欧洲著名杂志《公教文明》专栏作家。

 

  此前曾见过姜教授一面,他当时义务为几十个来美访学的中国学者及其家属做解说兼导游,我正好陪一位友人前往。那次,算是真正领略了一遍波士顿学院的建筑以及历史,也是第一次认识充满友爱、温文儒雅的姜有国教授。写邮件约姜教授,问是否有时间讨论当下的美国高等教育。他很快回复,说正在斯坦福大学开会,过两天回来即可。采访那天,下着雨,我搭乘那个因古老而闻名的绿线地铁(其实应该是轻轨,因为在地面上行驶),慢悠悠摇晃到位于波士顿南部的波士顿学院(Boston College),它是一所小众但很优秀的私立研究型大学。没有太多寒暄,我们从大家关心的中美高等教育交流现状开始对话。

  美教育界担忧中美教育交流遇阻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说刚去斯坦福参加了一个会议,是个什么会议?

  姜有国:会议名称是“21世纪美中教育:挑战与愿景”(US-China Education in the 21st Century:challenges and vision)。中美贸易摩擦开始之后,双方的一些教育交流迟滞,有些学术活动延迟或者取消,比如2019年波士顿学院本来要组织去一次香港,但是贸易摩擦之后我们就没有办法继续这个活动。所以斯坦福大学举办的这个会议,旨在讨论未来5年或10年当中,我们如何加强中美两国高等教育界的高层管理以及学生互访、互动,包括项目交流。在我看来,美国有很多资源不假,但是中国也有一些很好的资源,双方都可以共享。

  《中国社会科学报》:参加者来自世界各地吗?

  姜有国:都来自美国国内。这是美国国内高校首次举办这样的会议。中美贸易战开始之后,美国高等教育界有人表示,我们需要这样的会议来交流和对话。2019年9月初,中国留学生入学遭海关遣返,引起美国高等教育界一些反弹,耶鲁大学校长也发表公开信支持中国留学生在美国求学。这种前提之下,斯坦福大学召开了这样的会——一个很有意思的会,人数不多,100多个人,与会者多为美国高校高层管理人员。

  《中国社会科学报》:参加这样的会,您有什么感受?美国教育界对国际学生的态度是保持开放,还是趋于保守?

  姜有国:美国教育界在这方面有两种比较大的趋势,一种就是非常以自我为中心,他们认为自己的就是最好的,国外的都是不好的,那我们就不需要向国外开放,也不需要外人来参与我们的事务。你们来只是为了拿个学位和文凭什么的。另外一种是比较国际化,他们对国外的事情比较感兴趣,也去过中国及亚洲其他一些国家,所以就持比较开放和包容的态度。在我看来,教育是个很广的话题,需要开放和包容的态度,一定要通过广泛的沟通交流。当你接触另一种文化时,你会发现很多事情和你所了解的不一样。我们常讲的国际化、全球化其实并不是新的概念,而是继承了过去高等教育界一直在做的一种交流、沟通、互动和探索。事实上,早在牛津大学建立的时候,欧洲就已经国际化了,欧洲的学生都到他国去学习。所以,无论美国出现什么情况,都需要以更宽广的胸怀去接纳国际学生,何况美国本身就是个移民国家。

  《中国社会科学报》:所以您认为还是存在文化偏见?

  姜有国:中国曾经贫困落后,这可能是造成西方偏见的历史原因之一。如今,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兴盛,即使是和平发展,着眼于整个全球的发展和共同的利益,但有些人还是有成见,认为你强大了肯定威胁其领导地位或者经济利益,所以从这个理论推及学生个体。美国有全球优质的教育资源,这个不可否认,学生来这儿是为了求学和求知,而不是与另外一个什么利益集团有联系或有关系。有人质疑国际学生来美的目的和动机,这对学生来说是不公平的。两个国家的博弈,会影响个人的价值观和判断。

  还有就是媒体的误导。西方媒体只喜欢报道别的国家消极的东西,不会报道很正面的东西。中国在美留学生有30多万,90%以上的孩子都非常棒。但有的人只看到一些开豪车的“富二代”“官二代”,其实这只是少数。所以很多时候是缺乏理解,缺乏对一种文化、一个社会和一个群体的了解。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历史的原因造成了某些误解,然后在社会环境和交往中又造成了对这个民族文化的一种曲解,而没有去客观地了解这个国家的历史及现状。当然,不是所有的人都不了解中国历史文化,那些对中国文化有兴趣的学者会去积极了解这个国家,而且通常会真诚、客观地展示中国的形象——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这种人在美国也是有的。

  《中国社会科学报》:这样的学者会受到排挤吗?

  姜有国:一些汉学家比较客观包容地去介绍中国、了解中国,可能有人不认同他们的观点,但不会排挤他们。但是,如果是华人学者的话,可能就会受到排挤,他们的学术圈子会因此缩小。不过,华人学者也不需要太在意,就埋头做研究好了。从学术上来说,你不需要盲从主流社会。也许你的观点和主流社会恰恰相反,但只要你是做客观的研究,有数据有理论分析,那么外人怎么评估你都可以不在乎。

  高校水平不能只看排名

  《中国社会科学报》:从数据来看,以波士顿学院为例,您觉得国际学生入学是否受到目前大环境的影响?

  姜有国:波士顿学院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扩招国际学生,我校国际学生比例一直保持在7%左右。2015年之前,来自中国的本科生只有30多个;到2015年我刚刚升为助理副校长的时候招了106个;2016年招了80个;2017年招了108个;2018年招了80个。从4年一个周期来看,中国本科生在380个左右,研究生也差不多400个,占国际学生一半,是最多的。但是从整体上来看,比例还是很小。

  我们看看旁边一些大学,中国学生数量可达好几千。波士顿学院为了追求一个好的质量,也为了对学生负责而没有扩招,尽管扩招可以赚好多钱。现在美国大学有一个不好的倾向,就是大肆扩招国际学生。国际学生一般都是全额自费,随着资金的增加,会有助于高校的排名。波士顿学院没有扩招,一是因为我校倡导培养“全人”,培养的是“负责的世界公民”,强调要对学生负责;二是因为资源是有限的,不能因为钱去扩招。我们的师生比例是1∶12,好多学校降到1∶70/80,甚至1∶100的比例。如南加州大学国际学生达1.8万,中国学生就有八九千。不过据我了解,由于中美贸易摩擦,很多学校今年中国学生数量下降。昨天收到我校国际办公室的一些报告,从数据上看有些影响,不过总体上还是比较稳定的。

  《中国社会科学报》:刚才您提到排名问题,家长似乎会追着排名跑,您怎么看?

  姜有国:我有些时候会和一些家长开玩笑,不是每个美国高校都喜欢中国学生,而是喜欢他们的“东西”。所以很多学校招中国学生是有经济目的的。我在一些场合曾提出:“你们是否为这些学生做好了准备?是否会为他们提供应有的帮助?”在我看来,片面扩招是不负责任的。有的学校为了国际化、全球化也无可厚非,但是同时要考虑为国际学生提供真正的资源,帮助他们好好发展。但确实有其他学校的学生对我说,学校根本不管他们。很清楚,如果学生多了,资源会被分散。有人说扩招是为了让更多学生接受教育,但是也要自问“我们是否为这么多学生准备好了资源”。

  《中国社会科学报》:那您觉得这些学校“准备”得如何?

  姜有国:毕竟学校资源有限,第一,师资不够;第二,后勤服务不够;第三,为学生提供的顾问以及陪伴项目不够;第四,学校的设施场地也不够。

  僧多粥少,吃亏的是学生。大课100多人和小课20多人,哪个更有效果?

  好多学校心有余而力不足。有些时候我也为这些学生抱不平。

  《中国社会科学报》:那是不是可以说这种大力扩招国际学生的学校一般是中下流学校,真正的名校不会扩招?

  姜有国:是的,扩招的就是二三流学校,在七上八下之间。首先扩招能为它们带来经济利益;其次,有了钱会帮助提升排名。国际学生家长在报考学校时,一定要看清楚学校的本质,不能只看排名。

  今年我们学校排到37位去了,原本应在30位左右。现在排名机构把联邦政府贷款多的学校排得很高,加州很多公立大学比如加州洛杉矶分校、加州戴维斯分校,排名都很高,到30位左右去了,可是一个普通公立学校怎么能和名校相比?波士顿学院是中产阶级学校,大部分学生不需要联邦贷款,排名因此受影响。但是波士顿学院是非常优秀的,很多美国人都知道。有些学校因为招收国际学生而提高了排名,所以排名只能是个参考而已,不能太当真。

  《中国社会科学报》:这一定程度上也说明排名指标值得商榷。

  姜有国:我们都知道藤校很好,很多排在前20名的非藤校,比如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乔治城大学以及芝加哥大学,我们也都了解它们的含金量,但是很多国际学生家长都非常看重排名。世界上的几个排名机构,一个是《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U.S.News & World Report),一个是英国的泰晤士报(Times),一个是中国上海交大,每一个排名指标以及比重都不一样。指标通常包括师生比例、资产、毕业生就业比例等;还有一个排名指标是看学校诺贝尔奖获得者人数。其实不同的学校有不同的教育模式、不同的教育方法,还有自己的愿景,如果只靠排名、指标来定格一个学校的发展水平的话,那是非常不公平的。所以排名对我们来说只能当作参考。

  《中国社会科学报》:如果是您来排名的话,您会考虑哪些因素?

  姜有国:师生比例、师资质量、学校软件和硬件资源、学生为中心的理念,加上校友影响力以及大众认同。我认为大众认同很重要,还有学生毕业以后对社会的贡献。因为教育的真正目标是要培养对国家、社会、家庭、整个世界有所贡献的人。我想这些是排名时应该考虑的重要指标。

  《中国社会科学报》:波士顿学院与中国有什么合作项目?

  姜有国:我们很希望与中国方面开展合作,尤其是希望和一些名校开展更多的学术交流。波士顿学院有点“高冷”,而且中国之前了解它的人也不多,现在随着网络的发达,情况有所改观。很多美国高校都在中国开展了诸如“2+2”“3+1”等项目,我希望未来能推动波士顿学院与中国高校的合作和交流,我正为此而努力。

  博雅教育提倡辩证性思维

  《中国社会科学报》:我知道您一直以来提倡博雅教育,而且似乎这个概念也越来越流行。能不能具体讲讲什么是博雅教育?

  姜有国:从中世纪开始,欧洲就出现了博雅教育,liberal art education这个词原本来自拉丁文,表示“自由”。所以博雅教育不只是让学生读书、做笔记、背诵,重点是培养学生自由的思考能力、辩证能力以及表达能力。

  波士顿学院的博雅教育强调培养学生的辩证性思维,培养学生的跨学科理解能力、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沟通能力,同时注重培养学生的伦理精神以及社会责任感。这是博雅教育最重要的核心价值。博雅教育在美国很重要,大学一二年级通常都是博雅教育,大三才开始进入主修课程。博雅教育为学生提供一个坚实的基础。

  我现在给学生开了一门叫“人工智能时代的伦理”的课程, 讲的就是当人们在进行科技创新时如何保持伦理精神,是不是需要思考是否违背了基本的道德原则,对社会是否有危害,比如网络发展与个人隐私问题等。这些问题有时候会被忽略,而博雅教育会让学生就这些问题进行讨论。这种训练是为了培养学生的辩证性思维模式,用英文来说就是critical thinking。我觉得不应该翻译成“批判性思维”,而是辩证性的逻辑思维。在此基础上,再培养解决问题的能力、沟通技巧等。

  我目前正在进行一个“整合医学”(integrative medicine)的研究,医生不仅只是提供专业治疗方案,还要具备人文关怀。很多国家的医学专业都会开设一门伦理课,就是讲如何向病人传递人性的情怀,并且让他们感知。在我看来,人工智能缺失的就是“人文关怀”,不具备人性的观照。人是第一位的,否则的话,教育就失去了应有的意义。进一步讲,在高科技时代,人们更容易被技术所控制,失去原本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更需要强调博雅教育、人文教育。波士顿学院毕业的学生,有后来到医学院做医生的,相较而言,他们更具人文情怀,和病人会有更多的互动。博雅教育不仅是专业教育的基础,同时也是把专业知识转化为服务的基本素质训练。

  《中国社会科学报》:就我所知,比如中国国内,大部分高校大一、大二称为基础教育。基础教育等同于博雅教育吗?

  姜有国:中国高校大一和大二提供的基础教育通常指的是没有专业和职业指导性的基础教育和知识,有的也称为人文教育或者通识教育。就课程设置的内容安排和规划而言,这种基础教育有点类似于博雅教育,但是不等同于博雅教育。如果说专业教育提供的是具体学科知识的深度,基础教育和博雅教育提供的则是基础知识的广度。但是在培育理念上,中国国内的基础教育还是比较着眼于提供一般性的知识和课程,或者完成类似的教学大纲和要求,没有强调学生的思辨、沟通交流、分辨和伦理思维模式的应用,当然这和中国的文化教育传统有关。博雅教育更注重如何培养一个人,一个有健全的人格和品格,一个具有专业素养、社会责任、与人合作、思辨精神、分析和解决问题、对他人关爱并兼善天下的世界公民。否则我们的教育只是追求学生的工作与成绩而忘了他们的心智与灵魂,只求他们聪明而忽略了他们的智慧,只求他们成长而忽略了他们是否成人,我们可能陷入只追求效率而忽略效能、只追求管理而忽略伦理的境地。而通过博雅教育的课程设置与理念,学生们在教育中所学的知识与品行,使他们将来无论在何种行业和环境工作与服务,生活的一举一动,都将为这个世界和社会带来正能量和希望。所以我认为中国国内高校的基础教育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如何将这些理念融入教学和知识的传播中来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中国社会科学报》:由于人工智能的“人性”缺失,未来对教育的影响会令您悲观吗?

  姜有国:21世纪社会的发展,有三个重点需要考虑。第一是全球公共卫生;第二是环保;第三是能源。这三个问题都关乎科技。科技与教育是不矛盾的。不论是医科还是工科,我们需要做的是开设博雅课程。波士顿学院将建立一个“席勒综合科学与社会研究院”。2021年还会开设工程系,除了主修专业课,我们计划开设哲学、艺术、历史等课程。我对未来一点也不悲观,教育和科技是同步的。随着社会的发展,我相信人们会越来越关注教育的真正目标。虽然说人工智能时代科技为先,但很多时候,人们还是要回归内心深处——科技的目标不光是为了赚钱。波士顿学院在印度有个项目,是学校社会工作学院发起的,他们帮助当地发明一种环保的照明灯,避免使用木材、煤炭,在利用科技的同时充满人文关怀。

  国际学生要主动和教授交流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提到了沟通能力在教育训练中的重要性,在我看来似乎美国学生常常具备很强的沟通能力,而中国学生似乎不善于交流?

  姜有国:根据我这么多年的观察,我认为中国学生的沟通能力一点也不比美国学生差。中国学生可能表现得比较被动,这是由于从小的教育造成的。他们刚到美国的时候,也会面临文化差异的冲击。美国人从小就训练如何讲故事等,中国学生可能从小缺乏这样的训练,因此表现得有些害羞。中国学生第一学期可能更多的是在适应,到大二开始,他们的英文就非常棒,大三、大四用英文演讲,根本不用稿子。不过,他们在沟通方面还不是很主动。美国的教授、老师都会有办公时间(office hour),学生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去找老师沟通、互动,与老师建立良好的关系。

  《中国社会科学报》:可问题是聊什么、怎么聊?

  姜有国:是的,这也是中国学生常常问的问题。其实有很多东西可以聊,不仅是聊学习。比如你看到一条新闻、一篇好文章,甚至一本书,你都可以和老师分享。不一定都是严肃的话题,你可以闲聊。甚至就是去和老师打个招呼,请老师一起喝杯咖啡,老师也会很开心。美国老师不会主动问你要不要帮忙,只有学生去找老师。美国高校的学生来自世界各地,其实这对学生的沟通能力是个挑战,但同时也是一个极好的训练。因为在和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交往的过程中,你才会找到与其沟通的合适方式。我经常鼓励中国学生不要把自己束缚在一个熟悉文化的“舒适圈”,要敢于接受挫折、失败与挑战,走向更大的空间。

  《中国社会科学报》:波士顿学院学生毕业后通常就业方向是什么?

  姜有国:中国学生通常进入金融、经济、数学、电脑科技等领域;一般美国学生喜欢历史、政治学、生化、物理以及哲学等。美国学生通常本科毕业之后就工作,因为他们的工作机会也多,毕业几年后,有的可能会再读研究生。对于国际学生,近几年由于移民政策的变化,签证更加不容易,所以很多国际学生会选择继续读研究生,读完后再找工作。中国学生喜欢“高大上”,比如要去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或者投行之类。但是我建议学生还是要务实,要真正找到自己的兴趣和爱好,要问自己,而不是和别人做比较。

  美国私立大学潜规则

  《中国社会科学报》:我们都知道,美国最好的大学都是私立的,包括波士顿学院。是什么原因让私立大学更有质量保证?

  姜有国:美国大学分为三种:公立大学、私立大学、社区大学(半公半私)。我主要说说前两种。

  公立大学主要有州立大学和联邦大学,但是联邦大学在美国大概只有二三所,所以主要是州立大学。州立大学成立的初衷主要是面向本州居民,是州政府办的,资金主要来源于州政府税收,也有一些捐款和学费收入。公立大学教师工资和私立大学相比会相差很多。

  私立大学的资金有三个来源:第一,由教会主导的,比如哈佛、普林斯顿、耶鲁、波士顿学院等都是由教会开创的,当然哈佛后来进行了改革。第二,由个人家族建立的,比如洛克菲勒家族建立的大学。第三是由大财团建立的大学。这些大学的资金都来自自己——主要靠捐款。私立大学70%的财产都是靠捐款来的,包括家长、校友、学生、社会慈善机构、基金会。另外一部分靠学费,私立大学的学费往往比较高,学费高是为了维持学校运作和发展。另外一部分还靠自己投资,比如哈佛大学有380亿的捐赠基金(endowment),他们会用来投资,投资赚钱之后再用于学校,也不用交税。波士顿学院也有,美国私立大学都会这样做。

  现在美国好多小型的私立大学面临危机,捐款少了,资金越来越少,导致关闭。因为美国消费高,教师工资高,预算很多,包括草坪修剪等,预算几千万,所以一些小型私立大学根本就入不敷出,只得关闭或者卖掉。未来10年,还有很多小型私立大学面临关闭。

  《中国社会科学报》:那以后美国私立学校会更加趋于高端?

  姜有国:是的。如果培养不出好校友、没人捐款是不行的。美国私立大学都设有一个校友发展会,就是专门负责联络校友募捐的,这对私立大学发展非常重要。因为私立大学得不到联邦政府的钱,联邦政府可以资助你的研究,但是不会提供学校运作资金。所以资金对私立大学是个很大的挑战。

  《中国社会科学报》:前一阵媒体炒得很热的丑闻,报道一些名人卷入高校入学“贿赂”,如何区分“捐款”与“贿赂”?

  姜有国:这是个很敏感的问题。向学校捐款,通常都会有协议,形式会有两种:一种是任意捐款,就是学校可以任意使用,用来发展也好、奖学金也好;另外一个就是指定捐款,比如指定只用于基础建设,只用于奖学金,或者只用于运动员发展、运动场所的建设。有些潜规则在里面。第一优先传统家族;第二优先教师子女和家庭成员;第三捐款人优先考虑;第四是运动特长生会考虑;第五就是有影响的政治家族。招生名额会提前预留给这几类。有的是学生被录取之后,家长捐款表示对学校的支持;有的是提前捐款,他们有钱捐给某些学校,这些学校之后就会关注这个捐款家庭,如果他们的子女申请,就会优先考虑。这是潜规则,很难说家长捐款没有目的。这个时候你很难说他到底是为了孩子将来上学方便,还是正常捐助。当然,最近的丑闻就是完全行贿了:贿赂考官、教练。现在很多家长很聪明,他们会提前捐款给学校,因为他们知道捐款后学校就会关注他们的家庭。当然学生也不能太差,还是有个标准。

  特约记者 冯黛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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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冯黛梅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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