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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锋的意义:早期中国女性电影创作实践
2018年12月18日 14:45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许航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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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关于中国早期电影的叙述中,女性通常以演员的身份被记载,例如殷明珠之于《海誓》、王汉伦之于《孤儿救祖记》、杨耐梅之于《四月里底蔷薇处处开》、阮玲玉之于《神女》等。然而,女性在中国早期电影中所扮演的角色却不那么简单,王汉伦成立了“汉伦影片公司”,拍摄了《女伶复仇记》;杨耐梅自组“耐梅影片公司”,拍摄了《奇女子俞眉艳》,因放映时间较《女伶复仇记》更早,她成为中国第一位女性制片人;《爱神的玩偶》的编剧濮舜卿不仅是中国第一位女性电影编剧,还是五四时期的作家、社会活动家;主演《红侠》的范雪朋曾经在电影中担任录音师和剪辑师;谢采贞则以《孤雏悲声》一片成为中国第一位女导演。但这些女性创作者在电影表演之外的实践,在现有电影史著作的论述中并不多见。

  在当下电影工业迅速发展、社会性别观念激荡变化的时代背景中,对女性先锋电影人的重视、对早期中国电影史上女性表演之外的电影创作实践的“再现”与客观评价,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重新审视早期中国电影史、世界电影史以及当时的社会性别观念的切入点。

  弥补电影“童年史”叙述上的缺憾

  在国际上,从1894年电影视镜的发明到1930年有声电影的诞生,这段时间被看作是电影的“童年”时期。在中国,第一部有声影片《歌女红牡丹》则于1931年上映。在这段时间里,电影在技术上的快速发展、工业上的飞速壮大以及艺术上的日臻完善,在商业和艺术的共同作用下走向成熟,确立了其作为“第七艺术”的地位。因此,如何叙述这段时期电影的成长和发展对于电影史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国内外的电影史著作几乎都忽视了女性电影创作先锋。早期世界电影史强调的是卢米埃尔兄弟以《工厂的大门》等为代表的早期电影实践,强调的是作为“蒙太奇之父”的爱森斯坦如何以剪辑手段探索电影作为艺术的独特性,当然还有以卓别林等为代表的好莱坞电影大师。但同时期致力于探索剪辑法则和电影视觉戏剧性的苏联女导演、编剧和剪辑师叶斯菲里·舒布则很少出现在教科书和影迷杂志里;从1896年就开始拍片的世界首位女性导演爱丽丝·盖也很少被提及。

  早期中国电影史强调的是郑正秋的社会伦理剧、侯曜的“问题剧”,强调的是张石川在经营电影工业方面的天赋,同样很少提及谢采贞导演的《孤雏悲声》对社会伦理的讨论,殷明珠、王汉伦等人对于电影制片、营销的实践。而作为中国第一位女性编剧的濮舜卿则经常以导演侯曜的妻子这一身份出现,实际上,她不仅是剧作家,也是一位社会活动家。性别关注的失衡,不能不说是目前很多早期电影史著述的缺憾。

  重现华裔女导演

  跨越国界的贡献

  早期华裔女性电影创作者在世界各地的创作经验,更是给电影史增加了跨国的、世界性的视角。例如第一位在美国成立华语电影公司的女制片人黄女娣,在她21岁时就自编、自导、自演剧情长片《关武帝》(The Curse of Quon Gwon,1916),向美国人介绍华人的生活习俗,并得到《奥克兰论坛报》的报道。此时在中国,张石川、郑正秋仅仅拍摄了《难夫难妻》等几部短片,黎民伟也正以《庄子试妻》等短片小试身手。而在她之后,在美国电影史上长期被称为早期好莱坞“唯一女导演”的多萝西·阿兹纳才开始电影创作。囿于当时的社会条件,黄女娣的创作未能继续下去,但她的创作给华人影坛留下了宝贵的遗产。

  伍锦霞是出生于美国,在美、中(主要是中国香港)两国拍片的“香港首位女导演”。她拍摄的《铁血芳魂》被当时的《南强日报》称为“打破国片五项纪录”:中国第一部彩色影片、第一部在好莱坞拍摄的中国影片、第一部有空战场面的中国影片、第一部在欧美上映的中国影片、第一部在好莱坞各大戏院首映的中国影片。伍锦霞是一个走在时代潮头的女导演,后来她拍摄的《民族女英雄》被视为当时时代背景下催生的“国防电影”的典范。

  战后,伍锦霞曾返港筹备拍摄影片,但很快发现当时在香港拍摄电影的成本远远高于美国,因此回到美国,拍摄了《蓝湖碧玉》《怒火情涛》等影片。在1943—1949年期间,伍锦霞是在美国拍摄剧情长片的唯一女性导演。从世界电影范围看,对伍锦霞生平与创作的研究,对完善美国电影史、世界电影史的叙述也是一种必要的补充。

  勾勒更加全面的

  早期电影工业图景

  这些女性电影先锋的创作,在历史的叙述中一再被遗忘,与电影发明以来近百年中女性的社会地位、性别认知等息息相关。在电影初兴之时的中国,受良家女子不宜在公共场合露面的观念影响,中国电影屏幕上的女性都由男性扮演,女性参与电影创作的机会更是少而又少。女性能有机会参与除表演之外的其他电影创作活动,或是身处非常开明、前卫的家庭环境,或是以极高的个人天资,在片场的多年摸爬滚打中迅速学习、摸索,见缝插针似地完成了早期中国电影中的女性创作实践。

  这一时期在美国和其他国家,女性参与电影创作同样举步维艰。黄女娣虽成功自导自演了剧情长片,但美国的观众却对中国文化不感兴趣,导致她拍摄的电影被束之高阁多年,之后也没有得到机会再次拍摄电影。默片时代在美国被称为“片厂女皇”的艾丽斯·居伊和露意丝·韦伯在20世纪20年代末好莱坞从默片向有声片过渡阶段,也未能及时调整,在有声长片到来的时代几乎没有新的作品问世。而且,女性创作者经常成为媒体猎奇的对象,媒体对于多萝西、伍锦霞等人特立独行的衣着打扮的关注,更胜于对她们所拍电影的关注。囿于当时的环境,很少女性导演、编剧等创作者,能够持续地拍摄出高质量影片。这也是女性先锋电影人经常被早期电影史遗忘的一个重要原因。

  目前,对于女性电影先锋的研究,在国外已经得到了较为充分的重视,例如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数字研究中心的“女性电影先驱者研究工程”(The Women Film Pioneers Project,WFPP)即是目前西方研究早期电影女性先驱者的一个重要学术平台。项目为世界各地的研究者提供了一个聚集的平台,研究对象涉及美、加、英、法、德、意、丹麦等欧美国家以及中国、日本等国的早期女性先锋电影人。中国早期女性电影创作者,包括编剧濮舜卿、导演谢采贞、录音剪辑范雪朋及制片王汉伦、杨耐梅等人,都在WFPP的研究中占有一席之地。反观目前国内的研究,对早期女性电影先锋及其创作的关注还有待进一步加强。当然,研究者在重视这些电影人的同时也应历史地、客观地看待这些创作,看到这些创作者和作品本身的历史局限性。拂去历史的尘埃,对这些女性电影先锋创作实践的“再现”,将为我们勾勒一个更加完整、多彩的早期电影工业图景。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女性文学大系》(先秦至今)及女性文学史研究”(17ZDA242)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北京电影学院中国电影教育研究中心)

作者简介

姓名:许航 工作单位:北京电影学院中国电影教育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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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女性文学大系》(先秦至今)及女性文学史研究”(17ZDA242)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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