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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与法律内在关联的逻辑前提
2018年12月12日 09:2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蔡琳 字号
所属学科:政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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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功能分化的现代社会中,法律与政治的系统化运作虽保持相对独立,但复杂交织在一起的现象相当常见。从学术层面看,政治与法律之间的关系就不易厘清。如将政治视为法律的现实目的,政治可理解为意识形态;当通过法律以证成的方式确认现实政治相关内容的合法性时,该条件域下的政治则被理解为政治权力或政治制度。如将政治理解为意识形态,那么一国之立法与政治形态存在同构性,政治与法律就是决定与被决定的关系。如将政治广义理解为公共事务活动,那么法律可被视为政治的一部分。然而,如将政治理解为动态的、非程序性的决断方式,这时的政治不仅是方法上“作为妥协和同意的政治”,也表现为政治问题的法律化。同样,若将法律视为主权者之命令,那么法律无疑就是政治过程的结果和产物,这时的“法”往往指的是“立法”,法律被视为政治的工具或技术手段而存在。若将法律视为自然法或正义的体现,那么“法”则超越具体政治行为,体现为哲学或道德领域重点讨论的正当性问题。

  因此,若要有效地讨论法律与政治的内在关联,除在研究过程中对于“何为法律”“何为政治”保持理论上的自觉之外,还必须厘清一些基本研究前提。

  现代国家组织框架下的法律与政治

  当下,讨论法律与政治需以一定的语境为前提,即权利本位的法律制度安排。

  从制度视域看,政治体现为人类集体生活的组织和安排的制度意涵。国家是高度发达的政治制度的存在,不再被理解为人格化利维坦。在现代国家的组织和架构中,主权者并非直接发号施令形成众人所遵守的法律,而是依立法机关通过民主立法程序和理性商谈来制定和颁行法律。立法程序的稳定存在使得法律的规范性源自法律本身。更为重要的是,当前的国家大多在宪法框架中规定一系列的权利内容,并通过制度化方式将权利内容法律化。这种方式使得法律自身从义务型转变为权利型,人们开始以权利的话语来重新构造法律体系,并以公民民主参与权利为前提。

  尽管提出某种基本权利本身是政治性的活动,但是权利的法典化提升了法律的地位,人们从法典中获得自由,也开始习惯于将这些基本权利视为与生俱来、不可剥夺的内容。我们可以这样理解:经由权利重构之后,现代法律形成了独特的地位与价值,这使得法律不仅是政治活动的产物,同时也在规范性和功能上与政治分殊,甚至构成了政治活动的基本规范。

  现实问题域中的法律与政治

  当我们回溯政治思想史时会发现,政治曾被广泛地理解为国家活动。今天,政治学将政治更多置于权力与资源的分配视野来进行探讨,将政治学尽可能地从抽象的思辨哲学领域扩展至社会领域。

  就现代社会而言,政治关乎众人之事,是公共性的决定和组织安排,那么这种决定和组织安排的正当性就顺其自然会引起人们关注。按照系统论的观点,这种正当性并不一定溯源于某外在的价值,但意味着政治权力的运行及其结果在政治系统内是具有可预测性和可接受性的。这种形式上的正当性,是借由法律而实现的。现代社会中,政治权力往往并不直接行使,而必须经过法律的二次编码:“合法的或不合法的”。法律的规范性、确定性、稳定性、程序性使得权力在一定的框架之内理性地运行,也就是最基本的形式——法治。因此,在探讨法律与政治关系时,政府权力组织架构的法律化,即对宪法或者其他公法中关于权力组织结构和运行予以关注显得十分必要。

  当然,权利与权力的关系也是非常重要的研究内容。那么,在现代法律体系框架下,人有什么样的权利,公民有什么样的权利,就不仅是法律研究的理论问题,更是需要集中讨论的现实问题。从抽象层面来谈人的权利问题,人的权利是现实存在的,是因为人之为人而来的,是根本性的、普遍性的、现实性的。但是,站在法律层面来谈人的权利,人的权利就会转变为另外一个概念——公民权利。在现实社会里,人不是抽象的存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公民权利依赖于特定国家和社会中人的自由或身份,这种自由和身份的判断经由法律而确定。这就会涉及政治学研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议题,亦即主张通过法律来实现公共道德。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需要思考法律应该保障哪些公民权利,法律的限度是什么。

  通常而言,权利和权力之间的关系可以表述为:权力来源于权利、服务于权利、以权利为界限、由权利来制约。但权力内在的扩张本能很容易对公民权利的实现造成威胁。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研究法律与政治的关系就不可避免需要讨论:权利与权力的关系是什么,国家或者政府有什么样的义务保障和实现公民的权利,以及如何保障和实现公民的基本权利等问题。

  传统政治学视域中的政治关系形成于统治者与被统治者、行使权力者与服从其权力行使的人之间,而在现代政治活动中,法律的重要性使得政治的角色和功能发生了变化。正如马丁·洛克林所言,现代政治论争中的许多问题与其说是探讨主权者与公民义务的关系,不如说是关于公民权利与政府义务的课题。

  法律与政治内在关联的研究路径

  当我们从政治哲学与政治科学来理解政治学时,与之相对应的法学解释路径是应然与实然。从法学研究话语系统出发来研究法律与政治的内在关联,要注意应然的、规范意义上的探究和实然的、现实主义研究之间的不同路径。

  关于政治的研究,经常是经验的、历史的和实证的。因此在西方法学界,研究法律与政治内在关联的主要路径有:从实证的、比较的角度研究宪法或公法问题;从裁判政治学(judicial politics)视角的研究,例如法官行为理论以及探究裁判中的政治考量因素,而这种研究取向进一步拓展至一些基本法律制度的讨论,例如刑罚正义、法院审判程序、陪审团、律师行为、其他纠纷解决程序等。从这些研究路向来看,法律与政治内在关联侧重于描述的、经验的,而非规范的、应然性的研究。

  但是,仅仅从经验的角度进行研究是不够的。例如在探讨法律与政治关系时,即便从现实的角度发现政治对于法律的存在及实践运作有事实上的控制和决定性,但从逻辑上来说,法律的存在和运作并不必然依赖于政治理念或政治决定。事实上,无论是法律还是政治,先验的、哲学思辨的研究方式源远流长,在强调实证研究的当下,这种研究路径依然是不可或缺的。例如,西方法学界比较流行的司法行为的政治分析本身有一个基本的预设,无论将司法行为视为实现某种意识形态需要,还是受法官政治偏好的影响,都要将法律作工具化的理解。这样理解的法律无疑是偏狭的,我们必须前进一步,从规范意义上反思这些僵化的法律观念。

  从古至今,法哲学中关于良法和恶法的争论,预设了法律有着理想性的一面,这理想的一面可以让我们评价实证法律体系并促进实证法律的变革和发展。同样,当我们讨论法律的善恶时,政治哲学也在试图寻找理想的政治生活方案。政治并不仅仅意味着事实上的权力活动与政治决定,也意味着我们所追求的良好的政体究竟应该是什么的规范性理论。

  总之,不论是经验地还是规范地研究法律与政治的关系,目的并不仅仅是认知具体、真实的政治运作与法律控制,归根结底是为了实现我们所期冀的良善公共生活。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司法实践中法律与政治关系研究”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南京大学法学院)

作者简介

姓名:蔡琳 工作单位:南京大学法学院

课题: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司法实践中法律与政治关系研究”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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