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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在美国司法实践中的运用
2018年04月11日 14:0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陈邦达 字号
所属学科:法学关键词:人工智能;司法;被告人;法官;法律

内容摘要:人工智能辅助侦查破案人工智能在美国司法的运用不局限于审判,而广泛运用于侦查过程。人工智能辅助评估保释人工智能软件能有效帮助法官判断被告人是否必须采取审前羁押,或是可以保释,从而减少羁押场所的压力。人工智能预测案件的审理结果人工智能在美国司法实践兴起的背景也恰是司法系统处于高负荷运作状态的现状。人工智能引发法律界争议尽管人工智能运用于侦查或审判能节省时间和资金耗费,但它引发了一些棘手的问题,引起法学界专家的质疑。美国法学界的主流观点认为人工智能并无法替代法律人,认为虽然这项技术对识别案件中的关键信息、决定案件某种审理结果很有帮助,但人工智能会淘汰法律工作者的观点无异于杞人忧天。未来法律人工智能发展要注意哪些问题?人工智能需要技术、法律齐头并进。

关键词:人工智能;司法;被告人;法官;法律

作者简介:

  随着互联网、大数据和人工智能在各行业的渗透,司法活动也不无例外地融合人工智能。近年来,人工智能对司法活动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同时也引发理论上的争议。在美国,人工智能正被广泛地运用于司法活动。

  人工智能辅助侦查破案

  人工智能在美国司法的运用不局限于审判,而广泛运用于侦查过程。侦查中运用大数据分析,为警方破案提供重要线索。例如,美国多地警方正在部署大数据驱动的警务风险评估软件用于“预防性侦查”,将犯罪控制在萌芽状态。在纽约、洛杉矶、芝加哥和迈阿密等城市,智能软件根据过去保存的犯罪数据预测哪些犯罪高发区域可能出现新的苗头,警察便会提前做好布控巡逻。智能系统使犯罪分析实验室能在顷刻之间完成从前需要动用大量警力的工作。洛杉矶警察实时监控系统(RACR)如同打击国际恐怖分子网络一般,能分析执法部门收集的隐蔽线索,实现执法信息共享。这些数据分析主要根据社交网络中的海量数据进行加工,可以迅速地从海量数据中锁定破案的关键线索。例如,嫌疑人的车辆将会自动从驾驶证注册平台中识别匹配。

  人工智能辅助科学证据

  可采性审查

  在审前程序中,法官借助技术手段对专家证言等科学证据的可采性进行评估。1993年多伯特诉梅里尔道制药公司案确立了科学证据的可采性标准,美国联邦法官也承担着科学证据守门人的职责。由于法官大多是科学技术的外行,人工智能恰恰弥补了法官在专业技术方面的不足。它可作为“技术顾问”向法庭提供科学证据可采性的建议。人工智能拥有大量的法律、鉴定信息数据库,根据专家证言所涉领域内公开发表的成果,对专家证言的可采性进行评估。而在庭审中,人工智能也发挥着帮助事实裁决者理解科学证据的功能。例如,计算机合成图像技术常用于庭审过程,专家证人用它来阐释、论证专家证言,帮助陪审团理解复杂的鉴定报告。这种技术可以直观地重现事件或实验过程,使科学原理或数据更加通俗易懂。

  人工智能辅助评估保释

  人工智能软件能有效帮助法官判断被告人是否必须采取审前羁押,或是可以保释,从而减少羁押场所的压力。美国全国经济研究所一份最新研究报告显示,经济学和计算机专业人士正在研发人工智能软件如何预测被告人的危险系数,通过对纽约成千上万条的案件数据,对被告人的犯罪记录和庭审记录进行定量分析。当研发者尝试用超过十几万件新的案件检验人工智能软件时,发现它能比法官更准确地预测被告人在释放后的行为。康奈尔大学人工智能专业的克林伯格(Jon Kleinberg)教授认为,该项研究旨在为政策制定者展示在刑事司法中使用人工智能的潜在优势。他们预计人工智能的建议可将被告人等候审判的时间缩短25%左右。

  人工智能预测案件的审理结果

  人工智能在美国司法实践兴起的背景也恰是司法系统处于高负荷运作状态的现状。法院充斥着大量的上诉案件,法官处理着繁琐的裁决。研究发现,人工智能在584个案件中有79%的案件审理结果与欧洲人权法院的审判专家组判决结果相同。而在美国,一项新的研究也表明计算机能够比法律人士更好地预测最高法院的判决。2011年,研究人员使用1953—2004年期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八位法官的表决,推测在相同案件中第九位法官的投票,结果准确率达到83%。而在实验室之外,银行和律所也将人工智能运用到实践,风险投资家会把筹码押在可能胜诉的公司身上;上诉人能够更有把握地决定是否将案件上诉至最高院。

  人工智能引发法律界争议

  尽管人工智能运用于侦查或审判能节省时间和资金耗费,但它引发了一些棘手的问题,引起法学界专家的质疑。例如,普林斯顿大学计算机教授布里森(Joanna Bryson)强调,即使最为尖端的人工智能也会继承它们所录入的种族和性别歧视信息。ProPublica机构发表的文章表明,广泛使用的软件评估黑人被告人的累犯率是白人的两倍。种族歧视的影子可以复制到电子数据平台,如果它们不被质疑的话,就可能成为人工智能的运算逻辑。美国首席大法官罗伯特(John Robert)在参加一次活动时,有人问他能否预见有一天“智能机器协助法庭发现事实,甚至协助法官作出司法裁决”,他回应道:“这已经是今天的事实。”罗伯特法官指涉的是卢米斯(Eric Loomis)案件,该名当事人被判处监禁6年,而参考的量刑建议至少部分是由人工智能软件提供的。该智能评估显示,被告人对公共安全具有较高的危害性。威斯康星州最高法院最终判决被告人有罪,并表示即使没有该人工智能报告,被告人也会获得同样的刑罚。判决后,被告人认为法院的做法有违正当程序,因为他和代理人都无法对人工智能的量刑建议进行审查或对质。这份量刑建议报告是由一家软件公司研发并销售给法院。法律人士表示,该软件好比司法体系的“黑匣子”,必须强力抵制。司法判决必须建立在信息透明和可检验的基础上。正如同所有的技术,人工智能将植入发明者的价值观。芝加哥大学犯罪研究中心路德维格(Jens Ludwig)教授也指出,人工智能在打击犯罪的同时,也错误地将黑人和西班牙裔关押入监狱。

  人工智能引发争议的另一问题是它对法律职业岗位的影响。有人担忧它会取代法律职业人。美国法学界的主流观点认为人工智能并无法替代法律人,认为虽然这项技术对识别案件中的关键信息、决定案件某种审理结果很有帮助,但人工智能会淘汰法律工作者的观点无异于杞人忧天。人工智能会像法律人那样思考吗?答案是否定的。它不是万能的,尽管可以减少法律人的某些工作琐事,但它无法像人类那样思考。例如,翻译软件只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地匹配信息,但它的认知和演绎推理能力无法超越人类。仍有关键的认知能力是技术所无法复制的。此外,引入人工智能可以减少法律职业者的工作负担,提高他们生活质量,但也潜在地减少对年轻法律职业者的需求,进一步加剧劳动力供过于求的现象。如果越来越少的初级法律职业者被雇佣,将造成这支队伍逐步减少,结果造成高级法律职业者的蓄水池变小。而如果越来越多的工作都由自动化完成,就会造成初级法律职业者的训练机会锐减,他们积攒经验的时间就会缩小。而根据一万小时定律,这将造成未来法律职业人才的技能和经验不足。麻省理工学院利维(Frank Levy)教授研究发现,人工智能对法律职业造成的威胁没有那么大。文件检索容易做到自动化,但在磋商和法律文书起草方面,难以实现自动化。他们认为只有13%的法律工作会被计算机取代。在未来的五年内,技术可以告诉人们每个法官如何判案,打一场官司要投入多少钱?预测案件胜诉的几率。这种影响会提高司法效率,但也会延迟法律的进化。如果人们将预测太当一回事,将造成律师不愿意突破常规代理风险诉讼,从而造成一些经典判例难以产生。

  未来法律人工智能发展要注意哪些问题?人工智能需要技术、法律齐头并进。如果软件研发者忽视法律专业的融合,将会造成严重的脱节。好的载体需要有好的内容供应,人工智能离不开业务娴熟的法律人才。如果减少法律专业毕业生以缓解劳动力供过于求的问题,也会影响法学教育事业的发展。将人工智能引入司法,应审慎地考虑它对整个法律职业产生的深远影响。

 

  (本研究得到霍英东教育基金会资助,项目名称“科学证据质证与采信规则研究”(161082))

  (作者单位:华东政法大学中国法治战略研究中心)

作者简介

姓名:陈邦达 工作单位:华东政法大学中国法治战略研究中心

课题:
  • 本研究得到霍英东教育基金会资助,项目名称“科学证据质证与采信规则研究”(161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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