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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视域下新马克思主义的“城市革命”理论
2017年12月29日 09:2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张佳 字号

内容摘要:面对日益复杂的城市阶级状况和阶级斗争形式,以列斐伏尔、哈维和卡斯特尔斯为代表的新马克思主义城市学者,在继承马克思恩格斯城市思想的基础上,从空间的视角对当今城市革命的主体、主题、地点和目标进行了重新阐释。列斐伏尔的城市革命理论并非要取消阶级斗争,但由于他将城市危机看作资本主义最根本的危机,导致他在政治策略上优先考虑的是如何创造新空间来解救人们的日常生活,而不是通过阶级斗争变革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和社会关系。总的来看,新马克思主义城市学者都将维护下层劳动阶级的利益作为其政治理论的基本出发点,重视分析当代资本主义城市中阶级关系和阶级构成的变化,这使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向了马克思主义。

关键词:马克思主义;革命;阶级斗争;工人阶级;无产阶级;危机;多元化;生活;消费品;再生产

作者简介:

  随着资本主义从马克思所处的工业社会发展到当今的都市社会阶段,城市的政治功能和意识形态职能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进一步得到强化。当代资本主义通过城市空间生产和空间规划不断分化无产阶级,以空间剥削和压迫取代传统的剥削方式,从而不断巩固强化着自身的统治权力。面对日益复杂的城市阶级状况和阶级斗争形式,以列斐伏尔、哈维和卡斯特尔斯为代表的新马克思主义城市学者,在继承马克思恩格斯城市思想的基础上,从空间的视角对当今城市革命的主体、主题、地点和目标进行了重新阐释。

  城市革命主体走向多元化

  在革命主体问题上,传统阶级斗争理论认为,以工厂为基础的无产阶级是革命性变革的先锋力量。但进入20世纪之后,随着资本主义自身的调整和变化,传统意义上的工人阶级逐步衰落,阶级意识和革命意识日益弱化。新马克思主义城市理论学者一方面承认工人阶级依然是城市革命的主体,另一方面则强调资本主义全球化和城市化的进程,使单一的、统一的工人阶级不断走向多元化。

  在列斐伏尔看来,革命的工人阶级是由城市工人组成的,而不仅仅是由工厂的工人组成的。这一特殊的阶级形式的特点是:分散且分割开来、具有不同的目标和需求、频繁流动且没有组织。哈维则对无产阶级的多元化和流动性的形成原因进行了具体分析:第一,资本主义积累过程中的劳动分工和功能的专门化、消费模式和生活方式、管理体系中的权威关系、意识形态和政治意识的操纵以及流动的限制和障碍,扩大了个人或群体的差别,产生了多层次多样化的阶级关系。第二,居住差异形成了以社区为基础的阶级利益分化,社区意识对阶级意识产生了强烈的冲击。第三,全球化和城市化使劳动力在全球规模上高度流动,文化、种族、宗教等差异造成了异质的、碎片化的无产阶级。

  受剥削的范围进一步扩展

  当代资本主义国家广泛兴起的城市社会运动,主要是为改善住房、公共交通、教育设施、生态环境等生活质量问题而展开的。卡斯特尔斯认为,随着劳动力日益集中于城市中,城市成为了劳动力再生产的空间单位。因此,城市社会运动反映的就是劳动力的再生产与再生产劳动力所必需消费品的供给之间的矛盾。劳动力是资本主义生产必不可少的条件,要保证劳动力的再生产就必须供应给他们食品、住房、交通工具以及文化教育设施等集体消费品。但由于集体消费品的生产无利可图,单个资本家不愿承担其生产与供给,由此造成了集体消费危机。

  与卡斯特尔斯的集体消费理论不同,哈维把这些公共消费品看作城市建构环境。住房、交通、学校等各种城市人造环境,是资本积累克服自身危机的时间修复和空间修复手段。城市中的冲突和矛盾反映的是城市空间的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矛盾。对劳动力来说,关注的是空间的使用价值,而对资本家来说,关注的是空间的交换价值。因此,劳动力在居住场所就会参与一系列与城市人造环境的生产、管理和使用有关的社区斗争。

  列斐伏尔则认为,城市危机的实质是人们的日常生活被殖民和异化。受资本利益驱使,城市中心区吸引和集中了越来越多的政治权力机构和商业功能,人们的日常生活空间则被迫向外围边缘地区置换。基于此,列斐伏尔指出,当代资本主义城市革命主要集中在两个层面:一是城市中心与外围的政治斗争,二是摆脱资本主义商品关系和国家科层组织对日常生活的控制,提高居民生活质量的斗争。

  争取城市权利 实现空间正义

  当代资本主义的空间实践一方面分化了无产阶级,制造了复杂的阶级关系;另一方面使资本的利润来源不仅局限于工业生产,而是越来越依赖于城市空间生产。新马克思主义城市理论家们看到都市化已然成为当代资本主义新秩序的强大驱动力,因此不再将革命的目标聚焦于推翻和替换所有权或工业生产的组织之上,而提出了一条争取城市权利、实现空间正义的城市革命道路。

  “城市革命”是列斐伏尔最先提出来的。他认为,当前的社会已由工业社会进入都市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关系的再生产是通过空间形式来完成的。因此,城市革命的实质就是空间革命,必须通过打破旧的空间,生产出一个全新的、自由的空间。这个新的空间不再以交换价值为基础,而是以使用价值为根本目的,从而将人从资本的牢笼中解救出来。为赋予这一新型空间实践以合法性,列斐伏尔提出了“城市权利”概念,以反映对资本主义城市日常生活的哭诉和对建立公正平等的城市空间的诉求。沿着列斐伏尔的思路,哈维对城市权利展开了进一步深入探讨。他认为,城市权利一定不能成为一种对待已存事物的权利,而是把城市重新改造和创造成为一个根除了贫穷和社会不平等的新的体制的权利。

  新马克思主义的城市革命理论是否是对经典马克思主义阶级斗争理论的偏离或背离呢?对这一问题的回答不能给出一个简单判断,因为新马克思主义城市理论学者内部存在着观点的分歧,甚至有些理论家的观点还出现了前后期的不一致。

  列斐伏尔的城市革命理论并非要取消阶级斗争,但由于他将城市危机看作资本主义最根本的危机,导致他在政治策略上优先考虑的是如何创造新空间来解救人们的日常生活,而不是通过阶级斗争变革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和社会关系。卡斯特尔斯的立场和态度在其前后期发生了很大变化。在早期著作中,他认为围绕集体消费问题所开展的城市社会运动是阶级斗争的重要补充。并且,城市矛盾和斗争为工人阶级及其他阶级组成反资产阶级的联盟提供了基础。然而,现实中的城市社会运动并没有与工人阶级政治运动相结合。这一客观现实使卡斯特尔斯在后期基本放弃了马克思主义立场。哈维认为,资本主义城市化使经典马克思主义的工作概念和阶级概念变得越来越宽泛,这就意味着必须将所有遭受资本剥削的劳动者都团结起来,将消费领域、日常生活领域中的斗争形式都看作反资本主义斗争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如此,哈维始终坚持把资本积累过程中资本对劳动者的剥削放在任何反资本主义运动理论的核心。

  总的来看,新马克思主义城市学者都将维护下层劳动阶级的利益作为其政治理论的基本出发点,重视分析当代资本主义城市中阶级关系和阶级构成的变化,这使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向了马克思主义。尽管他们的理论存在这样或那样的缺陷,但我们仍然要肯定他们的理论努力丰富和深化了马克思主义城市政治理论,也为化解城市危机,探寻未来理想城市,提供了一定意义上可资借鉴的理论资源。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大卫·哈维的空间批判理论与历史唯物主义研究”(13CZX0002)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哲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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