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中国政府几十年扶贫攻坚的努力，牧区广大牧民的生活得到较大改善。然而，较之农区，牧区贫困因素复杂、解决道路漫长。如何有效地缓解和消除牧区贫困，是中国经济社会发展面临的严重挑战之一。处于三江源的青海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是纯牧业县，是青海省人口最少、海拔最高和人类生存环境最恶劣的地区，属于国家扶贫开发重点县。

　　人类学把整体论作为观察人类行为和文化现象的手段，主张把人类生活的各要素视作一个整体，注重该整体的层次、结构和相互联系，并强调在进行具体案例分析时对所观察的事物做通盘的考虑，对各种要素做多方位分析。因此，笔者尽量关注玛多县贫困的不同层面及其相互关系，从社会结构、经济生计、生态环境、日常生活等方面力图完整呈现致贫因素。

　　第一，物价偏高。以冲洗一张5寸照片为例，在青海省西宁市照相馆冲洗一张仅需0.7元，在果洛州州府大武镇需要1元，而到了玛多县则至少需要5元。据来自农区的建筑工小杨介绍，他在农区打工一天约赚100元，而在玛多县则至少有300元。平时购买生活、生产必需品所需费用远远高于其他地区，普通牧民的生活压力可想而知。

　　第二，第二、第三产业发展滞后。当地第三产业增长主要依靠单位财政转移收入和工资支出拉动，产业结构单一。玛多县牧户居住分散，难以形成较大的内需市场，畜产品的需求市场很小。由于交通路途遥远，运输费用较大，向外拓展市场十分困难。

　　第三，畜牧业产业逐渐萎缩。由于近年退牧还草和生态移民等政策，牲畜数量正在日益减少，再加上高原复杂多灾的自然气候条件等客观因素，畜牧业增产、增效难度比较大。一方面，畜牧业收入增长幅度较慢；另一方面，牧民低价出售畜产品、高价购买生产、生活所需用品。这形成无止境的双向流失，加重了部分人口的贫困。

　　第四，草场退化、沙化严重。玛多县草场植被覆盖率低，草场地面植被品种单一。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草场不断退化，目前退化草场占玛多县可利用草地面积的70%。由于严重的鼠害和高寒气候的影响，草场向干旱沙漠退化的趋势加快。虽经综合治理生态环境效果明显，但“点上治理，面上退化”的情况未根本改变。

　　第五，自然灾害频发。当地雪灾、干旱、风灾、雹灾等频繁，给牧民群众生产、生活带来极大影响。2013年1月，由于连续强降雪，导致扎陵湖乡尕泽、多涌、擦泽、卓让、勒那5村不同程度受灾，牧民的口粮、燃料、越冬饲料贮备都成问题。在救灾过程中由于风雪阻路、车辆难行，救援人员只能采取挖雪推车、骑摩托车、徒步等方式将救援物资逐一送达牧民家中。

　　第六，发展资金短缺。玛多县城规模小，第二、第三产业发展慢，吸纳剩余劳动力的能力不足，牧民增收渠道狭窄，因此贫困户发展生产普遍缺乏资金。随着银行淡出，农村信用合作社萎缩，金融对牧户的服务支持工作出现真空。

　　第七，生态移民返回。自2003年退牧还草和三江源生态移民工程实施以来，玛多县实施生态移民585户2334人。移民搬迁后家中儿女逐渐在迁入地组建新家庭，这些家庭被称为“新增户”，按照项目规定，新增户不能享受现有三江源项目政策。截至2016年6月底，4个移民新村共有新增户317户755人，他们无法享受保障性住房、饲料粮补助、燃料补助、生活困难补助等。32岁的当周是果洛新村移民，三江源项目最初执行时，他跟父母兄弟一起生活，现在他已娶妻生子。但由于没有住房、没有收入、没有牛羊，他只能带着妻儿返回迁出地玛多县，并在县城附近租借朋友的房子，平时靠打零工生活。他说，最大的梦想就是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玛多地区致贫因素众多，因此对当地的脱贫攻坚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笔者认为，首先要聚焦贫困牧民，这是牧区脱贫攻坚的重要抓手和牵引，下一步如何贯彻落实精准扶贫、精准脱贫的基本方略是重中之重。在精准扶贫中要做到因地制宜，根据不同贫困原因施策。针对仍留在玛多草原上的贫困牧户，一方面，可以通过大力发展生态畜牧业合作社，积极探索特许经营方式对草原进行经营利用，鼓励支持牧民群众以多种形式开展各类经营项目，促进当地第三产业发展；另一方面，可以结合正在建设的三江源国家公园，将部分有劳动能力的贫困人口转为草原生态保护人员。针对广大生态移民，需要进一步加大转产、转业扶持力度，实施更加积极的政策，探索真正适合新村发展的项目，吸纳更多的移民就地、就近就业。同时，将生态移民新增户纳入项目范围，让他们享受同等政策。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政治生态学视野下的三江源退牧还草与生态移民项目研究”（13YJC850007）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西北师范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管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