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美国政界、主流舆论所看好的特朗普成功当选美国总统，在国会选举中共和党分别占据参、众两院多数席位，他不仅是一个非主流政客，从其个性和国内政治生态而言更是一个强势总统。美国未来的内政外交充满更多的不可预测性，奥巴马政府时期战略重心的亚太区域亦充满不确定性和变革。从地产大亨、影视网络名人成功变身为美国总统过程中所体现的商人本色和个性特征将使其亚太政策走向呈现更多不确定性。

　　跨界总统的个性

　　房地产商人出身的特朗普是美国史无前例的跨界总统，从未担任过政治职位，但也从未远离政治，早在1964年就登上《纽约时报》头版，曾与纽约三任不同的市长领导的市政府打过官司。特朗普是实力派，其外拙内深的特性使其在竞选中所言与其执政后所为必将有较大差异。特朗普从沃顿商学院毕业后进入父亲的地产公司工作。在经济不景气的背景下遭遇经营危机，他逆市而行，在当时并不被看好的纽约市中心建造当时没有市场的豪宅。项目完工之际正是美国经济复苏之时，特朗普凭借其独到的眼光、过人的胆识和对市场趋势的判断，一跃成为亿万富翁。特朗普不仅是富人，还是一位名人和作家。先后写过16本以自己为实例的成功学著作，前期作品被《纽约时报》评选为最畅销的书籍。步入政坛似乎是在2015年特朗普决定参选美国总统之后，但他与政界交往过密，也一直关注政治。两年前他开始考虑竞选总统之后，通过大规模的调查了解民众不满及民众所需，了解竞选“市场”，在竞选中利用各种政纲吸引不同群体，获得各个阶层的支持，最终赢得美国大选。特朗普的经历显示其鲜明的个性特征，有胆识，有抱负，热衷于建功立业，敢于想象并不断尝试新领域，不循规蹈矩，不惧挑战。

　　商人是特朗普的本色，也是其个性特征发挥最明显之处，他在自传《交易的艺术》一书中把成功要素总结为：敢于想象、扬长避短、留有余地、了解市场、巧施手段、自我增值、重视宣传、货真价实、控制开支、保持兴趣。最能精确概括出其成功“诀窍”的核心要素是：实力、灵活与精明。实力意味着力量、货真价值，也意味着务实，是比头脑、胆识及手段更重要的东西。灵活意味着不以某一个标准评判事物，不急于做事，重事前谋划、宣传，并准备多个备选方案以防不测。精明意味着对利益的重视及如何节约成本获取更多收益，为达此目的需要虚张声势的主动进攻和小心谨慎的决策相结合。在谈判过程中要有咄咄逼人的架势以施加压力，同样也有协商、妥协与退让，准备最坏的结局，追求最优结果。

　　美国优先的外交政策理念

　　让美国社会、媒体和学者都感到“震惊”的特朗普竞选成功得益于他不按常理出牌的策略，以很多政治不正确的表态引起关注，获得美国民众、特别是受教育程度不高的白人群体的支持。民众选择支持特朗普的原因之一在于求变心态，特朗普没像奥巴马当年一样打着变革旗号入主白宫，特朗普本人的当选就是一场政治变革。咄咄逼人的竞选言论看似四面树敌，实则处处留有回旋余地。务实的个性意味着其竞选时虚张声势的言论最终会转换为切实可行的内政外交政策。

　　特朗普在竞选过程中被称为只有外交态度，而没有外交政策。实则不然，其外交和安全理念在2016年8月和9月的演讲中详细阐明，核心理念是美国优先，外交政策服务于内政，将美国人民和美国本土安全的利益放在首位，国内议程而非外交是特朗普最迫切的任务。皮尤研究中心调查显示，美国选民心目中政府和国会政策的重要任务列表无一例外是国内事务，居于首位的是增强本国经济实力，其次是完善教育体系、提振就业市场、提高社会安全福利和降低医疗保健成本。美国优先的竞选纲领让特朗普竞选成功，也必然成为其执政后坚持的理念，这一理念要求更务实的外交政策，实现美国实力增长，而非一味强调美国的领导和优势地位，没有实力增长做后盾的领导地位是不稳固的。

　　从国内经验或美国商业利益的角度出发，特朗普外交政策的突出特征将是以实力为后盾重新定位贸易伙伴关系、盟友关系和大国关系，表现为通过公平的交易增强美国的经济实力；加大军事投入，重点建设海军，强化与盟友关系；以实力为基础的外交而非外交的虚张声势或意识形态对抗，所以大国关系处理更为灵活。重新定位贸易伙伴关系主要指目前美国谈判的多边贸易规则和中美贸易关系。商人特朗普以盈亏为杠杆衡量同盟关系，在竞选期间曾提出，如果想让美国重新强大起来，就必须解决盟国“免费搭车”问题，让盟友承担更多防务费用乃至自保。现行的韩美防务费用承担协议将到2018年到期，这一表态给盟友关系制造了“不确定性”。

　　基于实力和利益的政策变革

　　虽然特朗普曾自比里根总统，其政策顾问彼得·纳瓦罗也发文称要回归里根政策，但特朗普鲜明的个性中过人的胆识与不甘平凡的抱负决定他将是一位独特而强势的总统，受到利益团体、学者媒体乃至舆论的影响较小，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其内政外交充满更多的不确定性。务实的个性使特朗普重新评估之前的政策，所以亚太政策将有大幅度变革，很难预测细节，但变化的时间节点、变化的方向及政策主体的变化从其个性及竞选言论可窥见一斑。

　　从时间节点上，特朗普的外交政策调整将滞后于内政，基于美国优先的竞选纲领和商人谨慎了解市场的个性，针对亚太地区形成清晰的思路和政策将在充分调查之后做出，预计在三个月到半年之内。从其商人本色和个性判断其亚太政策的确定性方向是基于实力和利益的政策变革，美国优先理念并不意味着从亚太地区战略收缩，不是原有政策立场的倒退，而是变革，相比奥巴马政府时期 “再平衡”战略更务实、更灵活。在国际问题上，米尔斯·海默曾评论特朗普不是孤立主义者，不会放弃对外干涉，而是有节制的人。特朗普团队的政策顾问彼得·纳瓦罗和亚历山大·葛瑞在大选前一天在《外交政策》上发表署名文章阐述特朗普的亚洲政策理念——基于实力的和平，而非虚张声势的“再平衡”战略，尤其是强化军事实力。

　　以利益为诉求不限于价值或意识形态的务实外交是特朗普亚太政策的另一趋向。这一趋向体现于盟友关系、中美大国关系、贸易关系的政策主体。灵活的个性使特朗普在竞选过程中所表达的立场为竞选所需，而非执政之策。在贸易议题上会更加保守和务实，而非封闭。这正是特朗普务实个性体现，不重视美国的承诺或国际信誉，重视现实利益的获得。务实灵活的商人特色同样体现于盟友关系中，盟友是美国亚太政策基石的地位不会改变，中美竞争态势强化，合作空间扩大。特朗普务实的个性将使其任内对中国的态度从竞选时高调的敌视变为务实的合作与竞争。美国重振国内经济的基础设施建设任务也将成为中美合作的领域。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中美在亚太地区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研究”(13CGJ022)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燕山大学文法学院国际关系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