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力岗之秋 张翔 摄

因一位外地朋友要去卡力岗山上调研，我就带他去了。

　　朋友开一辆白色的北京现代。我们从县城出发，道路蜿蜒崎岖，一会儿在山腰匍匐，一会儿在山顶环绕。一路上，被温暖的阳光陪伴着。山路虽漫长，风景却很美。或是一排排参天白杨树，或是密密麻麻的狗尾巴草，或是绿油油的麦田，或是金灿灿的油菜花……朋友不断地发出惊奇的感叹。他是在大都市长大的，没有去过农村，不知道农村的风景其实比城市更原始更亲切。

　　快要到达山顶的时候，空中突然飘来一些云朵，不久便开始落雨了。我们把车停靠在一排白杨树下，算是避雨。我们下了车，去感受山里的自然风光，呼吸新鲜空气。朋友被一棵棵参天白杨所吸引，问我卡力岗山的一些历史文化，我似懂非懂地给他讲解。

　　卡力岗山上的白杨树，树干挺拔而笔直，枝叶宽阔而浓绿。细雨飘落的时候，雨水顺着那些笔直的树干，淅淅沥沥往下流淌，洗濯着大山里静静的岁月；约莫一个时辰后，云雾散开，阳光立刻垂直地泼下来，倾泻在一枚枚树叶上。树叶似乎因为承受了阳光的重量，一颤一颤地倾斜了，金光闪闪的水珠“噼里啪啦”地从树叶上滚落下去，颇为壮观。

　　一座座被云雾缭绕着的山峰上，依稀可看到一个个村庄，那一户户土木结构的房子，零零星星地点缀在山间或是山腰，给人一种原始群落的感觉。我对朋友介绍说，卡力岗山地处化隆回族自治县西南部，是由尕加山、尕吾山、路曼山等诸山组成的山系；这里分布着德恒隆、沙连堡、阿什努三个行政乡；这里山大沟深，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这里的村民，还住着地地道道的土房子；所谓的土房子，是用几根椽子梁子柱子搭建起来，结构简单，布置粗糙，遇到狂风暴雨，人们总是胆战心惊，怕狂风卷走或暴雨淋塌。这些年，随着国家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的稳步推进，这里修了柏油马路，贫困人家得到了国家房屋补助金，生活好过多了。

　　我们继续开车前行，在山路上呈螺旋状地盘旋了两个多小时，穿破了云层，登上了白云之上的一座山巅。举目眺望，我们突然被惊得目瞪口呆———山脚下，就是卡力岗山梯田，从山顶到山根，层层叠叠，错落有致，这时候，天气也很给力，云层从山谷闪开一道缝隙，让阳光投射下来，打在梯田的麦穗上、油菜花上，反射出粼粼波光。梯田四周，是卡力岗人的村庄，眼前的图景，就像一幅版画，又像是童话王国里神秘的底色……

　　欣赏完山顶上看到的美景，我们进了村庄，找当地人了解情况。开始去的，是一个藏族村庄，我便用藏语与村民交流。再把与他们的交流用汉语翻译给朋友，朋友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而后，我们去了一个回族、撒拉族混居的村庄……一路走下来，发现这些村庄有个奇特的现象：所有的回族、撒拉族都说藏语。朋友对此很感兴趣，他说他要的就是这种多元文化融合生存的少数民族文化现象。

　　据有关文献史料记载，卡力岗地区（德恒隆、沙连堡、阿什努三个行政乡）原为藏族聚居地。明朝时为西宁府中马番族二十五族之一的占咂族部落牧地。清朝时，阿什努乡为喀咱工哇部落居住地，沙连堡乡为安达其哈族和喀咱工哇族居地，德恒隆乡为思那加族和安达其哈族部落居牧。明末清初，回族开始迁入该地垦荒种地，部分藏族迁往附近的海南、黄南等藏区。清乾隆年间，这里的大部分藏民皈依了伊斯兰教，逐渐形成以回族为主的回藏杂居地。

　　从卡力岗地区的地名来看，至今还保留着大量的藏语音译名。如“卡力岗”(高山、雪山)、“阿什努”(宽广地方)、“沙连堡”(潮湿之地)、“德恒隆”(老虎沟)、“曲迈”(红水)、“先群”(大鹏)、“牙曲”(涧水)等等。由此可知，这里原先是藏族聚居地。

　　历史上，卡力岗山区一直是藏族的传统聚居地。后来，藏族人大量外迁，外地回族人不断迁入，使得这里的主体民族转变成了回族。

　　近几年，国家惠民政策到了山里，山里的生活比过去好多了，每年都有修新房或改造旧房的人家，过去那种藏式风格的住房建筑越来越少。但从整体看，还是藏式建筑群居多。因为限于经济实力，新房屋的建造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因此，在一些细部上还是能发现典型的藏式房屋的特征，如院子中间往往还放着一块石头，这本是藏族院落当中竖立经幡的旗杆石，只不过旗杆没了，石头还在，可能也没有以前的功能了。还有院墙头的四角，往往还堆着白石头，这正是藏族的风俗习惯。卡力岗人居住的房屋与临近农区的藏族的民居结构、布局也很相似，高墙深院，对大门的修造很讲究，大部分有刻画和双层飞头，而且他们的各种习俗仍然保持着藏族特色。

　　回族和藏族杂居相处，生活习俗逐渐也带有了藏式特色。他们平日的交流，藏语成了公用语言。至今，这里的回族群众都使用藏语，由此可见，藏语是卡力岗地区的主要通用语言，讲藏话的回族也构成了这边的主体民族。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卡力岗的回族、撒拉族信奉伊斯兰教；藏族信奉藏传佛教。由于宗教信仰的不同，藏族与回族、撒拉族之间从来没有通婚习俗。

　　也因为这种藏族、回族、撒拉族3个民族杂居生活的特殊历史背景，造就了卡力岗山独特的多元文化异存现象。这种现象，其实体现了中国少数民族地区民族文化的相互融合、交流、影响并相互进步的民族大团结局面。笔者以为，这归功于中国少数民族政策的可持续发展，也彰显了党对少数民族的优惠政策。

　　卡力岗地区的多元文化现象，曾引起了许多民俗学研究者的关注，写下了很多有关的文字。朋友是汉族，在省外一所大学专门研究中国少数民族地区的文化现象，此次带他进山，也算是我帮助他在调研卡力岗文化现象方面的一点小小帮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