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薛小荣(1977-),男,陕西安康人,复旦大学政治学流动站博士后,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为苏联政治,上海 200433

　　内容提要:苏共中央总书记不仅是苏联共产党的政治领袖,也是苏维埃政权实际的最高领导人。以斯大林担任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为标志,“总书记”从最初为中央政治局提供技术服务的机关工作人员向具有政治领导和决策权力的政治领袖的角色转变。然而,列宁、斯大林之后的历任苏共中央总书记(或第一书记)虽然继承了苏共领袖的政治光环,但是其政治领袖的形象却在从革命创制到制度化设置的转型过程中不断被制度的力量所改造和重建,并最终被固化为从党的组织权力等级体系中脱颖而出的政治精英而非政治领袖。从领袖到精英的政治蜕变,实质上反映了苏联共产党在苏维埃政治生活中深刻的政治伦理和心理嬗变。

　　The general secretary of the Central Committee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the Soviet Union was not only the political leader,but also the supreme leader of the Soviet regime in the true sense.Taking Stalin as the general secretary of the Central Committee as a sign,the political role of "General Secretary" began to change from office workers in the Central Political Bureau who provided technical services to the role of the political leader who had political leadership and decision-making authority.However,although the general secretaries(or first secretaries)of the Soviet Communist Party after Lenin and Stalin inherited the leader's political aura,their images of the political leader were continuously transformed and reconstructed by the systematic power in the transition process from revolutionary establishment of system to systematic consolidation,they showed their talents in the rank system of Party organization power,and were eventually consolidated to be the political elite instead of the political leaders.The political evolution from the leadership to the elite,in essence,reflected the profound political ethics and psychological evolution of the Soviet Communist Party in the Soviet political life.

　　关 键 词:苏联共产党/政治领袖/心理变迁/政治固化　　Soviet Communist Party/political leader/psychological evolution/political consolidation

　　标题注释:基金项目: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第59批面上资助一等资助项目:“党权、军权与政权:戈尔巴乔夫时期的苏共、苏军与改革”(编号:2016M590304)

　　苏共中央总书记不仅是苏联共产党的政治领袖,也是苏维埃政权实际的最高领导人。“苏维埃社会主义民主制同个人管理和独裁毫不抵触,阶级的意志有时是由独裁者来实现的,他一个人有时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而且一个人行事往往是更为必要的。”[1](P302)以1922年4月3日俄共(布)第十一届一中全会选举斯大林为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为标志,“总书记”从最初为中央政治局提供技术服务的机关工作人员向具有政治领导和决策权力的政治领袖的角色转变。从这个时候起,作为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的斯大林成为继列宁之后苏联共产党新的政治领袖。“总书记”一职伴随斯大林其后的政治生涯成为苏共最高领袖的政治同义词,并因此而被赋予了极其丰富的政治内涵。然而,列宁、斯大林之后的历任苏共中央总书记(或第一书记)虽然继承了苏共领袖的政治光环,但是其政治领袖的形象却在从革命创制到制度化设置的转型过程中不断被制度的力量所改造和重建,并最终被固化为从党的组织权力等级体系中脱颖而出的政治精英而非政治领袖。从领袖到精英的政治蜕变,实质上反映了苏联共产党在苏维埃政治生活中深刻的政治伦理和心理嬗变。

　　一、革命、群众与领袖:列宁的领袖形象

　　在“总书记”职务被赋予了党的领袖的政治内涵之前,列宁虽然在党内职务上仅仅是中央政治局委员,但他无论在政治权力、政治威望和政治心理上都当之无愧地成为布尔什维克的革命领袖和苏维埃政权的政治领袖。可以说,列宁代表了革命时代大规模群众运动的领袖形象。这一类型的无产阶级政治领袖,不仅是革命运动的组织者、鼓动者,更是革命信仰的传播者、播种者。那么,在革命时期(包括十月革命胜利后到列宁去世这一阶段)哪些因素塑造了列宁的领袖形象呢?

　　作为注重革命传承的政党,列宁作为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主要创建者和布尔什维克党缔造者的政治身份具有无与伦比的先天优势。1898年3月1日至3日,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在明斯克召开。出席代表大会的有9名代表。尽管作为彼得堡“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领导人的列宁(乌里扬诺夫)因流放缺席了此次大会,但是参与创建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政治身份却成为列宁在革命组织中的宝贵政治财富。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在这次代表大会后,列宁开始积极探索建立一个能够真正领导革命运动的职业革命家组织。这是因为,这次被视为是苏联共产党正式成立的代表大会并没有把各马克思主义小组和团体统一起来,没有在组织上把它们联成一体。于是,在选举出的第一届3人中央委员会先后被沙皇政府逮捕的情况下,建立一个统一而有组织的马克思主义政党就成为迫切的政治问题。“列宁从开始革命活动的第一天起,所关心的就是运动思想的一脉相承和纯洁的正统性。意见统一,而不是分散——这是列宁党的思想。”[2](P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