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胡国勇，上海师范大学 教育学院，上海 200234 胡国勇，上海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教授。

　　内容提要：进入21世纪，以产业结构调整、劳动雇佣制度变革为背景，日本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开始从基础教育叠加学校职业教育、企业内训练的职业教育体系向着以覆盖整个教育体系的职业生涯教育为基础，以高等教育阶段实践型职业教育为核心，重视学校向职业过渡的职业教育体系转型。当前，日本突出实践能力培养，推进现有职业教育学校转型提升，与高水平的“专门职业大学”及灵活多样的专门学校“职业实践专门课程”共同构建的实践型高等职业教育已现雏形。

　　关 键 词：日本 职业教育 转型 实践型高等职业教育

　　标题注释：2012年度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课题攻关项目“中国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研究”(项目批准号：12JZD041)。

　　[中图分类号]G719.3/.7/31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7469(2016)07-0003-12

　　日本现代职业教育体系自20世纪60年代开始形成，80年代末趋于成熟。其基本结构是叠加基础教育之上，由中等教育阶段的高中职业科、专修学校，高等教育阶段的短期大学、高等专门学校、专修学校专门课程(以下简称专门学校)、职业能力开发大学校以及企业内教育等构成。日本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基本特征是学校职业教育与企业内训练相结合，多样化、市场化。日本的经济产业与教育发展水平决定了其总体规模与发展层次，日本的社会、政治体制影响了其发展路径选择，而职业教育体系的教育、职业文化则影响了不同职业教育机构的培养目标和培养模式。

　　一、20世纪90年代以后日本现代职业体系发展状况：体制内萎缩、体制外繁荣

　　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日本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中等职业教育阶段，涉及农业、工业、商业、水产、家庭、看护、信息、福利等领域的高中职业科①逐渐萎缩。1960年，日本高中职业科学生数曾经占到高中生总数的41.5％，而到2013年，高中职业科在校学生数约63万人，仅占高中生总数的19.1％。[1]而且，2013年高中职业科毕业生中，升学进大学或短期大学的占20.8％，进入专修学校专门课程及公共职业训练机构的占24.1％，真正就业的只有50.5％。[2]

　　1991年日本大学设置基准大纲化，加快了大学教育的普及。从表1中我们可以看到，20世纪90年代以后，日本高中毕业生人数持续减少，但高中毕业生的大学升学率则不断攀升，2010年与1990年相比，增加了近一倍。大学总体规模的急剧扩张，使得整个高等教育格局发生了很大变化。

　　“深入教授研究专门的学艺，培养职业以及实际生活所必要的能力为主要目的”，[3]学制两年(少数三年)，90％以上为私立，主要领域为家政类、人文类、教育类的短期大学，总体规模在90年代中期达到峰值。1996年，日本全国有598所短期大学，在校学生数50.4万人。[4]但到2014年，短期大学学校数下降到353所，学生数更是减少到131325人。[5]以“教授高深专业学艺、培养职业必要的能力为目的”，[6]以国立为主，招收初中毕业生，实施五年一贯制(商船为五年半)工业、商船、电波专业教育的高等专门学校，曾以其特色鲜明的人才培养模式，实现了毕业生的高就业率。但是，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其相对地位逐渐下降，发展停滞②。根据《职业能力开发促进法》的规定，以高中毕业生为对象，以工业特别是制造业、建筑业为中心，进行“高度职业训练”的职业能力开发大学校，在政府投入大量公共资金，设施设备甚至超过一般国立大学工学部的条件下，通过“实学融合”的教学与训练培养技能人才，实现了毕业生的高就业率。但是，从整体看，人才培养效率不高，与大量的投入相比，每年的毕业生数却非常少③，发展停滞。在大学总体规模急剧扩张的背景之下，依然能够保持发展势头的只有“以培养职业或实际生活必要的能力，提高教养为目的”，[7]招收高中毕业生，学制两年以上，几乎涵盖所有职业领域，绝大多数为私立的专门学校。每年入学学生数在26万-27万之间，约占升学高中生的1/4，在校学生数接近60万。特别值得注意的是，2013年专门学校入学者中，有大学毕业生15741名，短期大学毕业生3194名，高等专门学校毕业生192名，绝大多数为私立大学、短期大学、高等专门学校的毕业生。[8]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这些学校在与职业衔接中存在的问题。

　　职业高中、短期大学及高等专门学校属于日本《学校教育法》第一条规定的学校，也被称为“一条校”，属于日本学校体制中的学校。职业能力开发大学校尽管不在学校体制之内，但却在劳动行政体制之内，是日本《职业能力开发法》规定的训练机构。而专修学校以及专门学校则属于学校体制之外的教育机构，在法律上并未被认定为学校。20世纪90年代以后，日本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发展的特征是，体制内学校萎缩，而体制外机构兴盛。

　　二、日本现代职业体系转型背景：产业结构调整、雇佣制度变迁

　　从表面看，20世纪90年代以后，日本现代职业教育是体制内学校萎缩，而体制外机构兴盛，但其实质是由于产业结构调整、劳动雇佣制度变革，传统的企业内教育弱化，现有职业高中、短期大学及高等专门学校等体制内职业教育机构的教育训练无论内容，还是方式方法已经不能适应企业的需要，毕业生从学校向职业过渡出现障碍。而正因为体制内职业教育萎缩，才使得竭力迎合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人才需求的专门学校这种体制外职业教育机构逐渐兴盛。不过，由于专门学校在体制外，政府难以监管，社会难以监督，除非将其纳入体制之内，否则很难成为职业教育体系的主干。

　　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由于泡沫经济崩溃，日本经济长期不景气，1995年到2014年平均每年GDP增长率只有0.84％。[9]与此同时，日本的产业结构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第三产业化、信息化加速。2005年，第一、第二、第三产业及难以分类的雇佣劳动力在总雇佣劳动力中占比分别为：4.44％、26.95％、67.4％、1.21％，而2010年相应比例为4.04％、24.82％、70.03％、1.11％。[10]第三产业发展迅速，其中信息技术领域占比提高，产业整体的信息化程度迅速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