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20世纪70年代以来,日本在推行“第三次教育改革”的进程中,把构建新型教育体系作为一项重要的政策性课题,提出了建立终身学习体系和个性化教育体系的思想。在指导日本教育体系改革上,终身教育理论、个性化教育理论和新自由主义思想起到了重要作用。终身教育理论凭借其“统合”原理,构成了日本批判学历社会弊端而主张建设终身学习社会、批判学校教育体系臃肿化而主张建立终身学习体系的理论工具。个性化教育理论依据其“个性主义”原理,构成了日本批判学校教育的划一性、僵硬性和封闭性,主张建立个性化教育体系的理论基础。新自由主义思想基于缓和管制及选择自由的观点,构成了日本开展教育体系改革的逻辑起点。
关键词:日本;教育体系改革;终身教育理论;个性化教育理论;新自由主义思想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张德伟,男,河北衡水人,东北师范大学国际与比较教育研究所所长,教授,教育学博士,吉林 长春 130024
内容提要:20世纪70年代以来,日本在推行“第三次教育改革”的进程中,把构建新型教育体系作为一项重要的政策性课题,提出了建立终身学习体系和个性化教育体系的思想。在指导日本教育体系改革上,终身教育理论、个性化教育理论和新自由主义思想起到了重要作用。终身教育理论凭借其“统合”原理,构成了日本批判学历社会弊端而主张建设终身学习社会、批判学校教育体系臃肿化而主张建立终身学习体系的理论工具。个性化教育理论依据其“个性主义”原理,构成了日本批判学校教育的划一性、僵硬性和封闭性,主张建立个性化教育体系的理论基础。新自由主义思想基于缓和管制及选择自由的观点,构成了日本开展教育体系改革的逻辑起点。
关 键 词:日本 教育体系改革 终身教育理论 个性化教育理论 新自由主义思想
标题注释: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中等教育与高等教育衔接的国际比较研究”(项目批准号:12JD880010);全国教育科学“十一五”规划2007年度教育部重点课题“全球化背景下东亚国家教育改革与发展比较研究”(课题编号:DDA070173)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自20世纪70年代初以来,日本在推行“第三次教育改革”的进程中,把教育体系改革作为一项重要的政策性课题,并为此采取了各种举措,这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问题。明治初期推行的“第一次教育改革”和“二战”后推行的“第二次教育改革”,都把建立和完善学校教育体系作为重点领域,但是以学校教育为中心的教育体系在第三次教育改革中受到了强烈的批判。为此,日本在第三次教育改革中提出了各种构建新型教育体系的构想。比如,20世纪70年代、80年代提出了建立终身学习体系,90年代提出了建立个性化教育体系,21世纪初提出了建立日本独特的教育体系。[1]这三种提法不是孤立的,而是有叠加关系。
通过考察20世纪70年代以来日本官方的教育改革报告发现,终身教育理论、个性化教育理论和新自由主义思想构成了当代日本教育体系改革的主要理论基础。概括地说,终身教育理论以其“统合”原理,力图实现学校教育、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的一体化,是建立终身学习体系的理论基础;个性化教育理论以其“个性主义”原理,主张建立展个性或发挥个性的教育体系,成为了建立个性化教育体系的理论基础;新自由主义思想依据其缓和管制及选择自由的观点,是建立终身学习体系和个性化教育体系改革的逻辑起点。
一、终身教育理论与日本新型教育体系构建
“终身教育”是20世纪60年代中期兴起的一个重要的国际教育思潮。终身教育理论产生不久,便很快传播到了日本,日本教育理论界掀起了一场“终身教育热”。在日本的教育政策层面,以1971年4月社会教育审议会发表《关于应对社会结构急剧变化的社会教育的应有状态》的咨询报告为开端,终身教育逐步成为指导日本教育改革与发展的重要理念之一,建设终身学习社会、建立终身学习体系成为日本教育改革与发展中的一项重要政策性课题和实践活动。终身教育理论在日本构建新型教育体系改革上所起的指导作用,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来考察。
(一)终身教育理论:批判学历社会,主张建设终身学习社会、建立终身学习体系的理论工具
从终身教育与构建新型教育体系的关系方面来考察,中央教育审议会(简称“中教审”)于1971年6月发表的《关于今后学校教育的综合扩充与整顿的基本措施》[2]咨询报告就明确提出,从终身教育的观点出发,综合性地整顿教育体系。这初步表明了“中教审”试图用终身教育理论指导教育体系改革的意愿。
到临时教育审议会(简称“临教审”)时期,它在一系列咨询报告中以批判学历社会和划一性教育所带来的弊端为前提,提出了建设终身学习社会、向终身学习体系过渡的主张。在“临教审”看来,日本已经形成学历社会。在这一社会模式下,日本的教育制度存在严重的划一性和僵硬性,人们普遍存在学校中心主义的思维方式,学校教育体系臃肿化,这导致了考试竞争过热等“教育荒废”现象。为了纠正学历社会的弊端,提供多样化的、新型的教育服务供给体系,应当建设终身学习社会,重组以向终身学习体系过渡为主轴的教育体系。“临教审”明确指出,“今后,我国为了主体性地应对社会的变化,构筑有活力的社会,要在纠正学历社会弊端的同时,对(国民)学习愿望的增强和多样化教育服务供给体系的出现、与科技进步相伴随的新学习需求的产生作出应答,改变学校中心(主义)的思维方式,谋求综合性地重组,建立以向终身学习体系过渡为主轴的教育体系”。[3]因此,纠正学历社会的弊端、向终身学习体系过渡就成为当时日本教育改革的重要课题之一。终身教育开始成为“临教审”批判学历社会、提倡终身学习社会和终身学习体系的理论工具。
20世纪90年代,“中教审”在多个咨询报告中,仍然围绕批判学历社会和主张建设终身学习社会、实现终身学习的逻辑,阐述了教育改革的主张。“中教审”认为,日本存在根深蒂固的“学(校)历偏重社会”问题,这一问题缘于日本社会和国民的“学(校)历”意识和“学历主义”思维方式,学历主义使现代日本教育产生了偏重教育、考试竞争激化等各种病理问题。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日本应努力建设终身学习社会,从终身学习的观点出发,改变教育的整体状况,综合性地把握社会的各种教育和学习系统,支援人们一生的学习活动。“中教审”明确指出:“今后,为了解决学校教育中存在的问题,要强化社会的各种教育和学习系统的相互合作,构建在一生的任何时间都能自由地选择机会进行学习、学习成果得到(肯定性)评价的终身学习社会。”[4]综上所述,可见,终身教育理论对日本批判学历社会、学历主义,以及主张实现终身学习社会、实现终身学习所起的重要指导作用。
(二)终身学习体系:构建新型教育体系的核心内容
在终身教育理论的指导下,日本创造性地提出了建立终身学习体系的方针。于是,建立终身学习体系就构成了构建新型教育体系的核心内容。这一思想是逐步提出和完善起来的。
20世纪70年代、80年代,建立终身学习体系思想的提出。虽然“中教审”1971年的报告就指出了从终身教育的观点整顿教育体系的必要性,但是并没有阐述建立终身学习体系的具体构想。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临教审”发表了四次咨询报告,才把“向终身学习体系过渡”作为此次教育改革的指导方针之一,正式提出了建立终身学习体系的思想。当时的正式提法是:“以向终身学习体系过渡为主轴,摆脱学校中心(主义)的思维方式,综合性地重组面向21世纪的教育体系。”[5]
20世纪90年代,建立终身学习体系思想的发展。这一时期,日本在建设终身学习社会方针的指导下,构想了如何建设终身学习体系问题。比如,“中教审”于1991年4月发表咨询报告《关于适应新时代的各项教育制度的改革》,[6]对于如何从终身学习的视角变革教育的整体状况,提出了改革策略:综合性地把握包含学校教育在内的社会各种教育和学习系统,强化学校教育与社会上各种教育和学习系统的合作。与此相比较,“中教审”于1999年12月发表的咨询报告《关于初等、中等教育与高等教育衔接的改善》[7]则强调,要改善初等、中等教育与高等教育的衔接。另外,“中教审”于1996年7月和1997年6月两次发表的《关于展望21世纪我国教育的应有状态》[8][9]的咨询报告主张,为了实现终身学习社会,培养儿童的“生存能力”,应加强学校、家庭、社区的相互合作,同时改善学校之间的衔接。这两点既是培养儿童“生存能力”的改革策略,又是构建终身学习体系的两条路径。至此,日本构建终身学习体系的思想基本成形。
进入21世纪以后,建立终身学习体系思想的完善。在此阶段,以2006年12月全面修改《教育基本法》为契机,“终身学习的理念”正式成为指导日本今后教育改革与发展的新理念之一。在终身学习理念的指导下,教育再生会议在其报告中阐明了构建终身学习体系的两方面策略,即:建立“从幼儿教育到大学教育一贯的教育体系”;[10]“建立教育、福祉、警察、劳动、法务等的合作体系”。[11]至此,日本构建终身学习体系的思想不仅明朗化了,而且也更加完善。
(三)横向合作与纵向衔接:构建终身学习体系的两条路径
在日本,以终身教育理论为指导,构建终身学习体系的路径主要有两条路径说和三条路径说。所谓两条路径,是指垂直维度(时间上)的路径和水平维度(空间上)的路径。[12]所谓三条路径,是指衔接(articulation)、统合(integration)和整合(combination)。[13]通过考察“中教审”、“临教审”、教育再生会议的报告发现,它们几乎都一致主张通过两条路径来构建终身学习体系。
“中教审”1971年的报告对于重组教育体系,主旨是消除将家庭教育、学校教育和社会教育按教育对象的年龄来区分的误解,加强学校教育活动与家庭教育、社会教育活动的相互联系,加强这三种教育活动之间的有机合作,指出了构建新型教育体系的横向合作路径。另外,该报告的核心议题是改革以学校为中心的纵向教育制度体系,在初等、中等教育改革和高等教育改革方面都提出了有关建议。可以说,在“中教审”1971年的报告中就有了通过两条路径构建新型教育体系的思想雏形。
20世纪80年代,“临教审”的咨询报告比较清晰地表达了通过两条路径来构建终身学习体系的构想:其一,主张推进适应人的各个生命周期和各个发展阶段的学习和教育,充分考虑学习和教育的连续性、适时性和选择性;其二,重视教育与人的各种生活舞台相关联,重新组织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职业能力开发的教育活动和信息、文化产业等的教育活动。[14]前者指的是垂直维度上的路径,后者指的是水平维度上的路径。
到20世纪90年代,构建终身学习体系的两条路径更加清晰起来。在当时的“中教审”那里,构建终身学习体系的一条路径是强化学校教育与社会上各种教育和学习系统的合作,或者加强“学校、家庭、社区的合作”;另一条路径则是改善学校之间的衔接,改善初等、中等教育与高等教育的衔接,甚至还包括学校教育与职业生活的衔接。
进入21世纪以后,教育再生会议提出了构建日本独特的教育体系的方针,并且阐明了前述构建这种教育体系的两方面策略,即构建终身学习体系的两条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