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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新育:换个视角看能源市场地缘政治风险
2014年07月09日 07:38 来源:中国证券报·中证网 作者:梅新育 字号

内容摘要:铜等基本金属价格下行甚至已经延续三年之久,铁矿石吨价从130美元落到了90美元,与绝大多数初级产品都已经大幅度下跌的行情不同,石油价格依然维持在100美元/桶之上相当坚挺。

关键词:政治风险;能源市场;中证;油价;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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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等基本金属价格下行甚至已经延续三年之久,铁矿石吨价从130美元落到了90美元,……与绝大多数初级产品都已经大幅度下跌的行情不同,石油价格依然维持在100美元/桶之上相当坚挺。在当今油价形成机制之下,实际供求关系只能对油价产生部分作用,还有很大一部分作用源于投机;当前的高油价与国际原油市场实际供求关系走势不符,是投机炒作推高了油价,但这些投机题材中不乏不实想象,甚至有的因素与实际影响可能完全背道而驰。

  在实际供求关系方面,2012年以来,全球原油市场供求关系已经从偏紧转为偏松,而且还将进一步放松:

  世界经济总体减速,对能源消费增长贡献最大的新兴市场减速尤其显著,去年5月以来甚至出现了持续半年以上的大面积经济震荡,昔日的热门新兴市场摇身一变被划入“脆弱五国”行列,就连中国经济增速也在下台阶。须知在此前十年的油价上行周期中,“中国需求”正是国际炒家们嘴里推动油价上涨的最强劲炒作题材之一。这种说法流传之广,英国《经济学家》杂志2005年的一篇封面文章也借助“alcoholic”(酒鬼)生造了“TheOiloholics”(姑且译作“油鬼”)一词,用以形容中美两国的石油需求。

  能源补贴改革将进一步削弱石油需求增长的动力。许多国家此前的能源消费增长相当一部分是建立在不合理的能源补贴之上,新兴市场经济体尤其突出,但这种补贴已经令这些国家财政和整个国民经济不堪拖累。如印度能源补贴一项,2008/09财年就相当于GDP的2%,2009/10财年占GDP比重下跌到0.9%,随后立刻重新反弹,2011/12财年接近GDP的2%。[1]新世纪以来,印度财政年年赤字,2000—2011年间其财政赤字占GDP比重在0.2%(2007年)至6.6%(2000年)之间,2009年为5.7%,2011年为4.4%,[2]成为该国宏观经济不稳定的最重要侧面之一,这类低效腐败的财政补贴支出难辞其咎。在这种情况下,随着经济减速,这些国家压缩、取消能源补贴将陆续提上行动日程,即使只有部分国家政府拥有足够行动能力采取措施,也已经足以削弱其能源需求增长动力了。

  持续的油价高涨不仅已经激励了大规模的石油开发新投资,撒哈拉以南黑非洲、北美、拉美等非中东地区石油投资与产量增长最为迅猛,美国页岩油开发尤其有颠覆性意义,还有一大批新增产能将陆续投产,而且强有力地激励了天然气、核能等替代能源的发展,以至于中国石油消费绝对数量虽然增长甚多,但在全国能源消费构成中占比从2000年22.2%的高峰一路下跌到2009年17.9%的低谷,近两年也只有18%出头。[3]

  ……

  在这样的经济基本面下,投机炒作已经成为支持油价的主要力量,而地缘政治风险就是“阿拉伯之春”爆发以来投机炒作的最大题材,从叙利亚危机、乌克兰动荡到伊斯兰圣战者横扫伊拉克北部、进而宣布建国的“哈里发冲击”,地缘政治风险对今年以来国际市场油价的上涨作出了最大的贡献。在一定程度上,由于“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IS)之类伊斯兰极端主义武装最大资助者是沙特等海湾石油输出国,他们对地缘政治动乱的资助客观上已经构成一种有利可图的“投资”,以对极端组织的少量资金资助大幅度推高市场油价,从而在石油出口收入上获得十倍百倍的收益,这一客观现实激励了某些势力的嗜血欲望。然而,这种持续占据国际媒体头版的地缘政治动乱风险果真如同投机者热炒的那样巨大吗?答案是否定的。

  且不提本身产油量微乎其微的乌克兰和叙利亚,就是在全世界名列前茅的石油生产和出口大国伊拉克,“哈里发冲击”也远远不足以撼动国际石油市场供求全局。是的,伊拉克是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的第二大产油国,在全球石油产量排行榜上仅次于俄罗斯、沙特,探明储量150亿吨,2013年日产原油314万桶,日出口原油140万桶,国际能源署(IEA)曾估计,伊拉克一国就会提供2019年之前石油输出国组织六成新增石油供给,……所有这一切,构成了“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席卷伊拉克北部之初市场恐慌的基础,但仔细分析,就不难发现这些恐慌更多地是基于无知的非理性“羊群行为”。

  首先,这个横空出世的“哈里发帝国”并没有控制伊拉克主要原油产区。伊拉克3/4原油产量来自南部什叶派地区,其余绝大部分来自库尔德人控制的基尔库克油田,这些地区都不是作为逊尼派组织的“哈里发帝国”能够轻易夺取的。这个自命的“哈里发帝国”虽然夺取了伊拉克最大的拜吉炼油厂,但这只能影响到该国国内部分成品油供给,影响不到其原油生产和出口。实际上,根据装船数据和行业信息判断,就在“哈里发冲击”引爆国际石油市场的6月份,伊拉克南部出口终端石油出口量甚至逼近了历史最高纪录。

  即使刚刚更名“伊斯兰国”的“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武装有意扩张领土,他们也面临着一个问题——饱掠之后正在消化胜利果实的圣战者们还有一个月前那样的战斗意志吗?从“伊斯兰国”武装占领摩苏尔等城市后以“圣战”名义大肆强征慰安妇等行为来看,不宜过度高估该组织目前的士气。

  从建立了“哈里发帝国”的“伊斯兰国”武装一贯行为作风来看,其兴趣也不在于减少或切断原油生产出口,而是要掌握其财富。“伊斯兰国”武装确实残忍嗜血,其大规模屠杀平民和伊拉克政府军战俘之举堪比帖木儿;但“残忍”不等于“无知”,“野蛮”不等于“弱智”,这是一个财务管理系统严密堪比西方跨国公司的国际化恐怖组织,绝不是只会泄愤式破坏的流寇蟊贼。“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伊斯兰国”和“哈里发帝国”领导层冷酷而精明的头脑不会意识不到,他们的“圣战”大业需要源源不断的金钱支持,而在这整个区域,只有油气生产及其出口才是最稳固、最庞大的财源,他们不会杀掉能给自己下金蛋的母鸡。

  不仅如此,某些“地缘政治性风险”带来的变局甚至会稳定、增加原油生产。经过“哈里发冲击”,伊拉克北部最大的基尔库克油田已经落入库尔德自治政权之手,该政权增加本地石油生产和出口的动机就比巴格达政权要强烈得多,而且已经开始着手落实。同样,其它阿拉伯产油国石油产区倘若分割落入不同武装实际控制之下,一个产油国变成事实上的多个产油“国”,竞争心态和你死我活的战争压力将驱使他们竞相增加石油出口和生产,而不是遵循石油输出国组织的配额。

  又如埃及政局的动荡曾不止一次成为油价上涨的题材;利比亚油气主产区——东部地区近两年一直动荡不止,对其油气正常生产出口秩序构成了重大妨碍,也曾推高油价上行。但国际上有传言称利比亚东部的政局动荡背后有阿拉伯世界国际势力操纵,其目标是肢解利比亚,将盛产油气的东部纳入在动荡中脱颖而出的埃及军方实际控制之下。这种构想一旦成为现实,可望大大削弱利比亚东部政局动荡,毕竟埃及军队的实力绝非昔日卡扎菲军队和今天利比亚各路草头王能比;对埃及经济更是助益良多。这样的酝酿中的地缘政治变局,对国际石油市场更多的是稳定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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